《從《抗日奇俠》透視國產劇的妄想》
從《抗日奇俠》透視國產劇的妄想

《抗日奇俠》的成功毋庸置疑,僅以五千萬人民幣製作費卻換來了十四億人民成地精,更掀起了「武俠抗日傳奇劇」的全新視聽革命。但在這套劇集靠「抗日」大獲全勝的同時,倘若我們不只滿足於從劇集中獲得妄想性的自瀆快感,便會為該片的成功所折射出的今時今日之國產劇形象淪為笑柄——或許這部如此「自瀆」的影片能成為「全民焦點」、被強國眾多憤青認受獲得廣泛共鳴,只是「國產劇」的走火入魔。

以「自瀆」偷換「科幻」
作為眾多自瀆洗腦劇中的佼佼者,該套劇近年來被許多憤青視為國產劇的「超級神作」。然而,他摸準了觀眾的低智商、自大狂的典型憤青特質,看似以科幻概念融合「民族尊嚴」正名,實際上卻和微博平台生產的許多網民不負責任的垃圾留言一樣,鼓勵著國民愈加排外、愈加不介意自瀆甚至以自瀆為榮。

從劇集第一集開始,這套國產劇的主要賣點,就是毫不羞恥地突顯和賣弄妄想。中國高手徒手把日軍分屍,讓反日憤青「爽」進內心身處——製片人狡猾地用「自瀆」偷換了「科幻」,使得人們不必對合理性有任何質疑,因為這是「中國功夫」。而《抗日奇俠》作為一部國產劇集的惡劣之處,正在於它把對憤青「求爽」心態的縱容,上升為一種變本加厲的不知弱智反以自豪,甚至打正旗號「沒有最荒謬,只有更荒謬」。

自瀆得一地是精的《抗日奇俠》——它連英文名也要叫“Anti-fucked man”——卻連正常電視劇一貫為觀眾提供的正確翻譯也付欠奉,它甚至不是個有結構的故事。即使資深影視人,也難以講明除了串聯起一個個妄想劇情,該劇意義何在,於是監制說,至少還有愛國愛黨者願打造一部「只」取悅強國憤青、「只」協助觀眾自瀆的劇集。

但這恰恰是讓人最心驚之處——因為「只」取悅憤青,所以可以肆無忌憚違反常理,寫出一套不合邏輯的爛劇,因為「只」需要強國憤青看得爽,所以越爛越誇越妄想,就能令他們high至極;因為要滿足憤青,所以要盡情釋放這個強烈洗腦的極權政府人們仇外轉化的惡劣根性,將masturbate mode 變成hyper masturbate mode。

《抗日奇俠》的受歡迎,證明製片人自我膨脹煽動普羅大眾成功,也印證國產劇及強國人氣作品中的「潛規則」:「主角逆天」才是叫好叫座的「王道故事」之主流。

導演劉仕裕接受採訪時語無倫次:「武俠的精魂符合抗日的真實劇情。」製作單位與受眾早已視「浮誇」為理所當然,甚至理直氣壯地將其美化為「武俠精魂」,這種文化消費上顛倒黑白、毫無反省能力的惡性循環,才真正讓人感到悲哀。

對於文化藝術創作者而言,比創作能力更重要的,是怎樣用作品詮釋人性、關懷現實。但《抗日奇俠》卻無疑作出了一個畸形的示範。劇集擺出「現代武俠」的姿態,看似通片都在講武術家為中華民族的「犧牲」,但實際上是以一種毫無承擔的創作姿態去抵毀武術。「寫實武俠片」的概念被偷換成「科幻片」,硬橋硬馬被偷換成反物理、誇張與失實,而「真功夫」更偷樑換柱成「拳腳快過子彈」的天方夜譚。創作者賣弄主角眾人的蓋世武功時,並未乎合邏輯與理論,反而以超現實的招式力壓對手,將中國功夫的博大精深簡化為「虐敵」與「秒殺」兩種——一出招和「屈機」無異,而主角根本就是一隻手指彈死人的怪物。

整套《抗日奇俠》中,主角們自認「高手」。他們虐殺日軍的同時,也在充分賣弄假功夫侮辱大眾的智商。戲中角色唯「威能」至上、全無底線,而這套劇也爲迎合憤青的膨脹感而不設下限——搞一躍升天、鐵拳強過大炮、輕易撕開了日軍一半卻不探究達成的力學條件。一切都以最荒唐白痴的方式呈現,反正人們只滿足於看過、爽過、自瀆過,不必對武學本身心懷任何探究。

《抗日奇俠》宣稱「切合觀眾」,但這種將「自瀆」的出發點歸究於觀眾的口味,也正表現出創作者的不負責任。免費電視有引導大眾反思的作用,因而生產一部提供自瀆快感的作品,本身就是助長排外的仇恨。在強國這個根本不拒絕「反日」、甚至刻意推崇「反日」的國家,創作者更能利用人民慣性仇恨大和民族的心態,將「反日」與「愛國」劃上等號,讓人錯覺「仇外片」才是民族大義。

國產片的價值,源於自豪卻不該止於自瀆,無的放矢地消費排外情緒,只會令當下國產片缺失底蘊、缺乏對民族主義深入解讀能力的形象進一步惡化。故而,拒絕「自瀆」是我們面對「國產片」時應有的態度。

「仇恨日本」背後的狹隘與恐懼
《抗日奇俠》的面目很「愛國」,但它真正的戲劇高潮卻是「暴力」,是武術家怎樣把日本皇軍逐一打死。正是明顯的社會狀況,導致憤青在小日本面前抬不起頭、繼而感到自卑。日本由昔日的戰敗國變成今日的科技和潮流先軀,令強國人始終意難平。《抗日奇俠》為強國人提供廉價的發洩,以極不合理的方式去「廢柴化」日本人能力——皇軍士兵被太極震傷、兩米外吐血而亡,強國憤青則在盡情嘲笑小日本的脆弱和不自量力享受到快感。這種醜化與奚落,其實是狹隘的「精神勝利法」,力圖表明儘管中國人雖然被侵佔,也絕不及小日本的無能乃至廢柴,而中國的商品市場,卻正在遭受日本商品所佔據。正如微博上,廣州反日示威四處掠奪的新聞被瘋傳,蚹蛤片中主角的仇恨:小日本是「壞人」、是該死之輩,任何日本製造的東西也必需破壞。

主角的身體,最多是超人,而小日本的身體,根本與爛紙皮無異——《抗日奇俠》中這樣的設定,反映強國人面對日本人的不滿,早已變得扭曲。日本可以做強國的榜樣,卻無法收服國民的心,國民臣服於日本在進口貨品的品質,卻又決計不肯放棄支持國家工業的優越感,這種一邊依賴、一邊排斥的矛盾關係,令國民對日本的心態正像片中主角們那樣掙扎:表面以貨比貨,內心卻感到在「被侮辱」;既不能認同日本商品的「高質素」,又在不斷花錢買日本貨。當強國在日本這個「他者」面前,感到尊嚴流失、底線崩塌又偏偏無力還擊時,病態的中日關係便愈演愈烈。

因而,對小日本的能力極盡弱化之能事,成為《抗日奇俠》迎合憤青心理的一種投機。製作人有小聰明卻沒有大承擔,他很清楚貶低小日本在強國有「思想正確」的效果,能讓憤青「自我感覺良好」,卻也無形中展示出強國社會最狹隘、最投機與最虛偽的一面。男主角之於日本「武者」,不但沒表現出武德精神,且兩人的唯一區別只是男主角劇中出現更多神功、威風事、和戲份。

片中的中國武者完全按自身功法,去製造戰鬥的高潮——這個設定的吊詭在於,整套電影看似描繪、優化、昇華了中國人形象,但實際上就劇情而言,無能、庸碌、脆弱的設定根本就強加在小日本身上。國民認為日本外強中干,而在憤青心目中,日本是怎樣的形象?——製片人回答你,是「窩囊」。

當一批日本兵前來戰場挑戰中國人,他們下場只有一結果「被秒殺」。製片人用這種設定,為日本人的大概形象作出令人心寒的註腳:「大和民族」等於「劣質」、日本人等於「垃圾」、不是日本在強國心目中地位低下,而是強國在日本心目中太過自負。當我們冷靜反思強國今時今日的語境時,便會發現整個環境的確如此。日本人向中國注資、設工廠、賣電器來賺外幣,國民不斷搶購他們昂貴的、高質的、安全的產品,但中國製造在品質上卻受質疑。強國人不買本土貨,當然不是因為盲目追捧外國品牌,因為如今強國在市面買到的,只剩下地溝油、頭髮醬油、和令人生腎結石的假奶粉。

《抗日奇俠》中杜大鵬以所以一拳打斷日本刀,不單是因為「強」,更是超乎常人。他的角色形象恰恰照明了當下強國憤青中的妄自尊大——無論是「抵制日貨」的熱烈,還是活捉蒼井空的堅定,憤青作出判斷的基礎都是「仇恨」。憤青恐懼「被超越」、「被淘汰」,就像片中主角們恐懼上擋台會輸給小日本,并堅信一旦「日貨橫行」,隨之而來的會是失去黑心貨的龐大商機,而土共面對日本壓力,則一如主角們的否定、鄙視、與摧毀。或許這樣一則寓言,反而能令人懂得,狹隘而毫無反思精神的「恐懼」,只會令強國在中日關係中更被動不安、失卻理智、並無益於建構新主體性。

強國也好,國產劇集也好,都需要以智慧去探索積極、進取的生存空間,重塑符合當今語境的自我形象和自我意識。國產劇作為廣大電視觀眾的教育素材,更應為國民提供健康的審美和省思現實的人文關懷。唯有如此,國產劇才會再度煥發出它的吸引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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