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從治癒系文章看香港人劣根性》
從治癒系文章看香港人劣根性

  若然你是對作品深度有要求的創作人,必然會對現今治癒文橫行的局面感到無奈和痛心-為何我花盡精力認真雕琢一部作品,人氣遠遠不及阿豬阿狗也能寫出來的大道理或是矯情小品?不過,對這類作品和作家的痛罵已經有很多人做過了,故此我在這篇文也不浪費文字發洩了,而是想剖析箇中的原因,讓大家去反思一下。

  這個風氣固然可恨,但百貨應百客,歸根究底也是因為有很多讀者喜歡這類文章,瘋狂Share,加上Facebook的戇鳩過濾制度,才會造成今時今日的壟斷局面,市場主導一切,儘管出版社知道沒有養份,還是優先投資在這些文章身上。至於為什麼那麼多香港人喜歡這類文章?總括而言,就是沒有自知之明、膽怯、不夠灑脫和喜歡搏同情。

  治癒系文章,無論是取悅男讀者還是女讀者,都含有大量的矯情元素,儘管用盡各種方法去修飾,還是離不開「你對我好差,搞到我好慘。」、「其實我要求唔係好高啫!點解個天會咁對我?」、「好男人/好女人應該怎樣?」之類的主旨。以受眾的角度看,那是一種共鳴。但依我看,這是一種失真的共嗚,因為這種共鳴從來是「受害者」的單向思維產生的,從來沒有考慮實際的情況。例如一條毒撚不時埋怨女神不喜歡他,為她做了很多事亦得不到回報,但從來沒考慮過自身條件何其差,又醜又窮又沒情趣,何來有被人接受的資格?更何況,在動物界裡,往往是雄性依仗自己的魅力來求偶,並非靠做奴僕而獲得異性的青睞,即使是昆蟲界,也是雄蜂才擁有跟蜂后交配的權利,工蜂一生勞役至死也無人問津。至於女讀者也是大同小異,不是埋怨身邊的追求者條件太差,就是男人對她始亂終棄而鬱鬱不歡,從來沒考究自己有沒有條件受到百般寵幸,沒有反省為何自己總是向花花公子投懷送抱,一整天發夢變成偶像劇裡的貧窮女主角。這些思維並非共鳴,只不過是讓你逃避現實的麻醉劑而已,繼而想在網絡世界找到知音,好讓自己沒那麼孤獨。雖然我明白年青人總會對世界有過多美好的幻想,中二病也是每個人必經的階級,但時至今日連成年人也產生這種「吾非池中物」的病態思想,實在是體現民智未開的社會悲劇。

  香港人普遍有一種通病,就是有一些事情不會自己開口說,而是借人家的嘴巴說,主要原因是膽怯,要知道在網絡世界只要說了一句不中聽的話,就有可能被人家抓住來批鬥,那怕只是雞毛蒜皮的事,也會被有心人不斷放大,然後其他明明不關事、不了解的人也會抱著「睇人仆街最開心」的心態「屌咗先算」,而治癒系文章或多或少包含了一些惹人非議的價值觀,所以儘管你個人萬分認同,也不敢隨便說出來。但是,只要不是出自你的嘴,就可以把風險轉移到作者身上,一方面可以向人灌輸自己所推崇的價值觀,另一方面萬一出事了也不會成為眾矢之的,可以安心潛水;另一個原因是害羞,這些嘔心的小品自己實在寫不出來,怕被人家恥笑你無病呻吟,唯有分享別人的,同樣是為了轉移風險。(其實宏觀來看,任何類型的文章也有著這種誘因。)

  至於灑脫,其實這些讀者本身已經是一種矛盾的存在,如果說這裡作品的原意是令你放下執著和頓悟,那你既然已經頓悟了,日後何需繼續看這類作品?又何需不斷在Facebook分享?說到底,你根本沒參透過半點真理,只不過是向別人說「我已經看透了世事,你們傷害不了我的。」,然後周而復始做相同的事情,跟自虐和自我催眠沒什麼分別。另一方面,你又不敢直接跟傷害你的人說這段話,怕把對方惹火,把事情弄糟了,所以便選擇分享在Wall,偏要讓目標對象湊巧看到,然後再對號入座,妄想他會產生一絲內疚,更甚是反省自己的「罪行」,重投你的懷抱。那麼即使目標對象看到你的分享,明知你指桑罵槐而生氣了,也無從說你的不是,如同小孩子沒了期的鬥氣,但對事情一點幫助也沒有,最後更因為對方沒半點反應而更加難過。

  最後就是搏同情,基於羊群心理在香港社會特別嚴重,民意很容易因為一些旁生枝節而反彈。每有爭論,在雞蛋與高牆之間,總會有一些會大愛氾濫的人,不會客觀分析事件,偏頗於弱勢一方。所以每逢侵略者推一個小孩出來嚎啕大哭,跟他對立的人就必然被某些衛道之士標籤為欺凌者,繼而轉移視線。而分享治癒系文章的人,某部份是覺得是全世界都辜負了他,所以刻意扮演弱者的角色,搏取世人同情,意圖徹底推卸自己的責任,然後再從Like數獲取肯定,以達到心靈上的一點慰藉。

  以小見大,治癒文氾濫的現象只不過是社會的縮影。「槍打出頭鳥」,儘管你的本意是多麼崇高,又或是出善意,只要存有一絲破綻,就會被異見者放大和攻擊。就正如我們在抗爭的期間,不斷譴責騎牆派沒有立場,但在討論各種議題時,又有幾多人能貫徹自己的立場?凡事不要太盡,嘗試理性地在對方的角度去思考或是補完自身的不足?不要被先入為主的情感誤導?只要香港人一天未除去推崇治癒系文章所暴露的劣恨性,只會一整天捲入沒有結論的紛爭,沒有進步的空間和達成共識的餘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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