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《喪屍無雙》》出版試看
《喪屍無雙》

第一章 生化驚兆





1.1

  嗒、嗒……

  地底深處,一陣陣腳步聲在漆黑的通道內迴盪,四名裝備精良的人瞻前顧後、步步為營,迅速地在通道內推進。

  每人都配備了軍用的面罩及夜視鏡,手持輕型的突擊步槍,每當走至轉角位,也會彼此以軍用手語溝通,以確保進路安全。

  轉折了一翻,他們便到達了通道盡頭那扇電子門的面前,門的右邊掛著一部核對視網膜的電子鎖裝置。

  領前的一人從皮包中取出一部與手提電話相干大小的器械,並把它靠近裝置。

  經裝置掃瞄後,門鎖便應聲打開。四人迅速搶進其中,並弓拔弩張地戒備著,待確定周遭無人,才稍為放鬆警戒,緩步內進。

  門後是一間四方形的房間,環境依然昏暗,四周也擺放著實驗器材、超級電腦等。房間的中央放置了三個大型的培育器皿,各有一具赤裸裸的人體浸在器皿中的綠色液體內。

  其中一名隊員走近至器皿的面前,他一瞪之下不禁愣住了,因為器皿內的軀體皆是極度瘦弱,骨骼的輪廓鮮明可見,猶如被吸血鬼吸乾了鮮血,剩下委縮一團的皮膚。

  但那些人體的眼皮竟是張開著,白色的眼珠彷彿如驚慄版的蒙羅麗沙,凝望著每一位看著自己的人,直教人毛骨悚然。

  那隊員忽然感到右肩被拍了一下,危機感極重的他立時轉身舉槍戒備,稍一定神後才發現是隊長的提點,意欲傳達出「我們到這裡不是來觀賞屍體的」的訊息。

  儘管如此,那隊員仍是一邊後退,一邊留意著器皿內的軀體,提防各種突發意外。

  「隊長,電腦還開啟中的,似乎他是趕著逃離這裡。」另一名隊員站在一部電腦的面前,正以快速熟悉的手法破解密碼。

  隊長繼續環顧四周,道:「嗯,你趕快複製電腦的資料。查理,你去搜索可以帶走的可疑物品。」那個叫查理的隊員點一點頭,便小心翼翼地四處走動。

  「那是?」地上的一支盛載著紅色液體的試管引起了查理的注意,他毫不猶豫地蹲下回收了它。忽地,他感到右邊的鐵籠散發出一股奇怪的氣息,一對極不友善的眼神露出了閃爍的白光,並且狠狠瞪著他。

  意識到危機的查理立時舉槍戒備,但畢竟還是遲了一步,一隻四足動物已從鐵籠中躍出,並飛撲上前,使勁咬著他的左腕不放,混亂和黑暗的環境使查理著實弄不清楚牠究竟是何方神聖。

  儘管查理已穿上厚厚的保護衣,但還是擋不住那猛獸的利齒和氣力,害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半深不淺的血痕。

  受那猛獸猛力的拉扯和兇狠的攻勢影響,查理無法如平時般,準確且迅速地作出反應。

  忽地,一個人影迅速搶到查理的旁邊,右手閃電一揚。便見那施襲的動物立時鬆開了咬勁,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,只見隊長已亮出他那血染的軍刀,顯然是他把那動物的胸膛自中心剖開。

  查理稍一定神,便發現那動物是一隻成年的都柏文犬,血和腸子已從傷口中冒出。

  查理見牠仍抽搐了幾下,竟是仍未斷氣,便毫不猶豫向牠的頭部補了一槍。那隻犬的頭顱應聲爆開,鮮血立時四濺在黑暗的地板上。

  雖然有驚無險地渡過了一劫,但查理的臉色卻顯得異常凝重,訓練有素的他竟對這微不足道的傷口方寸大亂,趕緊以消毒程序處理。

  那時,隊長搭著查理的肩膀,說:「不用擔心,如果那隻犬感染了『這東西』,即使內臟被活生生挖了出來,也不會輕易停止攻勢的。」

  這一段說話比起任何鎮定劑更有效,查理立時收拾了手足無措的心情,作了簡單地包紮後,便繼續執行偵測任務。

  經過一輪處理,四人便離了這處危機四伏的地方。

  月黑風高,雨水傾盤而下,滋潤著茂密的林木,一對微弱的燈光穿梭於黑暗中,照射著狹窄的山間馬路,一輛吉甫車冒著風雨,正不緩不急地駛往一所位於深郊內的別墅。

  那別墅被厚厚的磚牆包圍,牆身足有三米高,牆上設有堅固、銳利的鐵欄,滿蓋青草的花園、具備人體藝術的噴水池等一應俱全,和一般的豪宅沒大差別。

  那吉甫車駛至宏偉的大門前停下的時候,即受到隱藏在四周的閉露電視所監視,從多角度拍攝到的映像即時被傳送到一間電腦室,電腦室內有三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,正核對車內人的身份。

  其中一個男人提起內線電話,沉聲道:「老闆,東方魅回來了。」聲筒內傳了一道成熟的聲音:「帶他進來吧!」那男人便道:「是,我會派遣人領他進來的。」接著,那男人便向站在身後的另外二人打了個眼色。

  圍牆的大門便自動地緩緩打開,那吉甫車沿路駛進了大宅之內,在迂迴的道路上慢駛,最後在別墅的大門前停下。

  前座的門給打開了,一個身穿戰鬥裝備的人冒著風雨走到門前的簷篷下,他正是負責剛才那潛入任務的隊長-「東方魅」。

  此時,東方魅已脫下面罩,展露出一副英氣十足的模樣,襯托著臉上幾道淺淡的疤痕和一條長長的辮子,若加上兩撇鬍子,便是一副武術宗師的模樣。

  兩名身穿黑色西裝的西洋大漢早已在門前恭候多時,寬大的胸膛,粗壯的大腿,氣派比東方魅毫不遜色。

  東方魅把掛在身上的兩柄手槍、一口軍刀以及一個黑色的正方盒子交給右邊的大漢,然後高舉了雙手。

  而左邊的大漢則上前替東方魅搜了一遍身,再使用金屬探測棒作全身檢查。

  「Ok, let him go!」負責搜身的大漢對著另一人道,而那人亦早已便把盒子檢查完畢,交還給東方魅。

  二人打開了大門讓東方魅進入,而門內則有另一名老者等候著他,他左眼掛著一塊鏡片,頭髮稀疏花白,是典型的管家模樣,他說了幾句客套說話,便引領而東方魅內進。

  豆大般的雨點不斷拍打一間房間的落地玻璃,厚厚的隔音設施亦難掩震耳欲聾的雷聲,然而,那些都是特殊的玻璃,室外的人看上去只是一般的石屎牆而已。

  一名男子坐在房間的沙發上,在暗淡的燈光下品嘗著82年的紅酒,他是一個莫約五十來歲的華人,額上浮現出數條引證歲月無情的魚尾紋,金絲眼鏡和指上的鑽石戒指更突顯那男人高貴的氣派。

  一道敲門聲引起了那男人的注意,接著門後便傳出一道蒼老的聲音:「May I come in, boss?」

  那男人沒有應聲,只按下了手上的控制器,房間的木門便給打開了,正是剛才的老者領著東方魅前來。

  原來那木門設有一道機關,只會在接收到訊息後,門鎖才會解開,和亮起門外的紅燈,以示內進。

  那男人打了個手勢,示意那老者離開,那老者鞠身應首後便即離去,同時把木門閉上。

  那男人道:「東方魅,找到了我想要的東西嗎?」東方魅低頭鞠躬,道:「是,就放置在這黑色盒子內。」同時把手中的黑盒呈上。

  忽地,一個人影從房間的陰暗處走出來,是一名年輕的西洋美女,穿著女秘書應有的性感短裙,露出了一對引人瑕想的修長美腿。

  那美女上前接過黑盒,向放置在裡面的光碟確認了一下,便向那男人點一點頭。那男人又道:「那傢伙呢?逮到了沒有?」

  東方魅道:「很抱歉,他似乎警覺到有人潛入,把『那東西』帶走了。」那男人冷笑一聲,道:「他畢竟是跟我一起長大,總是能猜透出彼此的心意。不要緊,我早就想到了對應之策,你回去等待下一個指令吧!另外,把其餘回收到的東西交給研究所。」

  東方魅鞠身敬禮後便準備離開,手按著門柄時,忽地回眸一望,道:「老闆,容許我問一個問題嗎?」

  老闆遲疑了半刻,原因是他甚少遇到下屬發問問題的情況,續道:「你問吧!」便聽得東方魅道:「是,那我失禮了。老闆你也相信那個古老傳說嗎?那個以靈魂祭神來換取神力的傳說……」

  老闆向女秘書打了一個眼色,彷彿二人早便料到東方魅或會有此一問。

  女秘書取出了衣襟內的筆記簿,翻閱道:「公元324年,羅馬帝國出現了一名驍勇善戰的猛將,他是一個被五支長矛刺穿胸膛卻不死的狂戰士。在他百年歸老後,國家發現其家中的地窖內埋藏著百餘件駭骨,大部份被剖開了頭骨,另外亦發現書架上有數本記載了有關魔神傳說的書,及無數剖開人體的方法;公元1567年,日本某神社的巫女被發現誘拐多名兒童,並把他們在自設的祭壇內肢解。那巫女拒捕,徒手擊殺了十餘名拘捕她的士兵,最後合共打了三十七發火繩槍才使其斃命,在其神社內發現零星記載了那傳說的書冊;二次大戰期間,納粹黨某科學家提出以猶太人作殘酷的人體實驗,據悉他得以返老還童,但很快便人間蒸發了,他亦藏有大量有關文憲;公元19……」

  老闆打了一個手勢,示意秘書住口,續道:「那傢伙花了十餘年時間在研究靈魂和那傳說的關連。若然他不是已得到實質的回報,定然不會繼續沉迷下去的,只可惜我未能及早洞悉他的野心,竟想透過生化病毒來實踐他的祭祀儀式。」

  東方魅一來對生化病毒素無研究,二來他深知老闆絕不會再透露更機密的事,便不再追問下去,再度鞠身敬禮後便離開了大宅。

  東方魅回到駛來吉甫車,此時,雨勢已停,旭日初升,耀眼的陽光照射在東方魅惘然的雙瞳,他望著暗淡的天空,喃喃自語地道:「那個吞食人類靈魂的魔神真的存在嗎?我體內的另一個靈魂也會被他所吞噬嗎?」

1.2

  未到破曉時分,位於大嶼山北面的機場已經車水馬龍,兩處客運大樓不時湧出了來港的人流,各類商店已然啟市,務求從賺取旅客身上的第一筆消費。

  位於大堂二樓的小茶館,設計算不上華麗,菜單中的價目卻叫人聞之失色,但亦有不少有錢人願意付上昂貴的金額,作為對是次旅程後的接風洗塵。

  「先生,請你馬上向我道歉!」一道刺耳的聲音引起了茶樓內食客和侍應們的注意,只見一名莫約四、五十歲的女人站在一張方桌旁邊,雙手叉腰,正狠狠瞪著一個坐在椅子的中年男人,語帶不忿地說話。

  那男人頭髮蓬鬆、配戴一副粗框眼鏡,正撓起了腳,以輕視的眼光斜視那女人,漫不經心地道:「我的琴盒倒不會伸腳絆妳,倒是妳那笨重的象腿把它弄髒了,我不要求妳向它道歉便是仁至義重了。」

  那女人聽後,原本塗得像猴子屁股的臉蛋剎時變得如關二哥般均勻,結巴巴地道:「你……你竟然這樣說?我……我要告你誹謗!告到你……坐牢過人世!」她本想說「告到你甩褲子」,但礙於自己是上流人士,不敢在公眾場合道出如廝低俗的說話。

  那男人卻冷冷回應:「誹謗罪,刑事法第246條,是指故意捏造並散佈虛構的事實。我不介意在法庭上把你身上的每寸脂肪,當作物證訴說出來。」

  那女人本不是能人善辯,對著那男人的嘲諷自是想不到半句說話反擊。

  那男人忽然收到一個電話短訊。

  「梁主任,今天下午要主持週會,謹記要趕回來。」

  那男人就是梁啟蒙紀念中學的訓導主任-梁志恒。

  梁志恒哼了一聲,心道:「那個嘮叨的秘書,真的要找機會把她解僱掉。」於是提起了琴盒和公事包,也不瞧那女人一眼,施施然離開了小茶館。

  那女人雖然難嚥此辱,卻只得眼睜睜地看著梁志恒遠去,畢竟在街上動粗還是有失她高貴的身份。

  梁志恒走到一樓的大堂,欲經鐵路網絡返回學校,忽聞右方傳來一陣呼喊聲,只見一名五十來歲、手提公事包的漢子正向他迎面衝來,正有兩名警衛從後追趕著。

  那漢子雖然已逾壯年,但速度竟比二十來歲的年青警衛更勝一籌,實在叫人大感意外。

  是小偷?是偷渡客?是霸王食客?還是變種特工的叛徒?梁志恒的腦海鑽出了數個可能性,但他只抱著一個信念,並不是齋藤一的「惡‧即‧斬」,而是升斗市民的「事不關己,己不勞心。」他正欲讓步給那對兵賊通過。

  那漢子突然向前上方一指,梁志恒雖然不明其意,也本能地依指而望,只見除了高掛在上方的長方形路標外,便別無他物。

  再用心一看,梁志恒發現路牌的一條吊柱竟是已然斷裂,正在驚愕之際,那一邊的吊柱亦突然斷開,路牌往地面直墜下去。

  「一陽指?」梁志恒立時把路牌的異狀和那漢子的舉動聯想起來,並作出武俠式的假設。

  錯愕之際,一個身影驀地從路牌後竄出,正是那迎面而來的漢子。只見他面露疲態,呼吸變得異常急速,像是剛完成了馬拉松長跑,和他剛才神勇的氣勢判若兩人。

  梁志恒只顧思索眼前的奇異現象,反應慢了半拍,便和那凌駕半空的漢子相撞起來,接著雙雙倒地。

  梁志恒立時吐出一句問候語,並不是因為疼痛,而是他的公事包內藏著了脆弱的珍品。

  轉眼間,那漢子已重新站起,竟不瞧梁志恒一眼,便挾著剛拾回的公事包奔離。

  梁志恒掃掉身上的灰塵,也倉促地離去,即使有工作人員前去慰問他的情況,他也敷衍應答,只因他也有不能曝光的秘密。

  梁志恒乘坐鐵路列車,回到位於灣仔愛雲道的「梁啟蒙紀念中學」,那所中學與另一間名為「莊有為紀念中學」並排而立,都是區內響噹噹的名校。

  然而,出名的地方並不是在於學生的考試成績優秀或是盛產運動員,而是學生們充分實踐了警民合作的精神,學校和警署便如友好的同盟國,經常有「使節」往來。

  那時正值早上八時三十分,梁志恒略帶倦意,回到自己的獨立辦公室,他隨即把琴盒和公事包放置在地上,並躺在椅子上稍睡半刻。

  待精神稍為恢復,他便打開了桌上的公事包,把他從上海帶回來的東西取出來。

  「好消息總是夾著一個壞消息」這句話準是沒錯的。

  那公事包內的東西完好無缺,卻不是珍貴的唐朝花瓶,而是一瓶盛載著不明液體的化學實驗瓶。

  不僅如此,公事包內的其他物品也大大不同,沒了他常吃的零食、常用的古龍水、陶冶性情的成人刊物,倒是多了一個堪輿學家常用的羅盤、一本殘舊的書,泛黃黃的紙張道出書齡沒一百也有八十,紙上印著的盡是奇形怪狀的符號。

  「幹!給人調包了!」梁志恒心中喊道。

  梁志恒立時回想起過去十數小時內發生的事。收拾行裝、離開酒店、踐踏大街上的地雷、上飛機、打量空中小姐的身段、到達機場……

  他驀地醒悟,唯一的可能便是和那漢子倒轉了公事包。

  梁志恒登時又哭又笑,哭自是因為失去了那個花重金透過黑市買回來的國寶,笑便是意想不到自己竟被劇集才會出現的被老土橋段戲弄。

  「你也對化學有興趣嗎?」不知何時,梁志恒的背後已站著一個女人,纖纖玉手按在他的雙肩,以陰柔的力度替他按摩勞累的肌肉。

  梁志恒毫不感到意外,道:「妳不用教課嗎?」那女人正是化學科老師-「馬茜」,男學生們總愛把她的姓名和身材與某日本賽車女郎相提並論。

  馬茜向梁志恒打了一個爆粟,故作生氣地道:「你總是這樣,人家問你問題,你倒是先反問別人。我今天下午才有課。」梁志恒道:「那麼妳便偷偷竄進來嗎?」

  馬茜靠近梁志恒的耳朵,輕輕把暖氣吹入其中,柔聲道:「哪有主人會竄進自己的家裡?」面對如此尤物的溫柔呵護,定力稍弱的人,定會立時作出敗壞校風之舉,梁志恒卻不以為然,繼續思索公事包的事。

  除非月老把紅線錯配上自己和那漢子的尾指,否則要重遇那人、奪回花瓶恐怕是沒可能的事了。

  梁志恒不甘損失,便想到了一個主意,便向馬茜喝道:「妳拿這瓶東西去研究吧!如果值錢的,便給我賣了它。」

  馬茜哼了一聲,心付:「你總是對我諸多要求,但我在床上對你的要求,你總是沒兌現過。」說罷,便接過了那化學瓶,打量了一遍後,心忖:「那真是特別的東西,看上去又似氣體,又似液體,顏色又飄忽不定、時深時淺,倒要在假日認真研究一次。」

  此時,下課的鐘聲響起,馬茜以香唇親了梁志恒的面脥一下,便攜著化學瓶離開。

  午飯時間是校內最熱鬧的時段,操場、走廊上滿佈學生的足跡。即興表演的真人格鬥、狂風掀起的裙底春光引證了少男少女的青春氣息,也有學生已成為傑出的貿易商人,把校園視作香煙和色情光碟的交易中心。

  烈日當空,一個頭髮稀少的男老師十分著急地在走廊奔馳,儘管與學生們擦肩而過,受盡百般咒罵,仍沒有止下步伐。厚厚的車胎肚隨著急速的奔跑上下晃動,若是換作女教師的一對車頭燈,定然是另一種視覺享受。

  那老師跑到一道門前,便立時止步,然後使勁地推開了門,只見內裡的房間坐著一個人,正在撓起了腳,高舉的報紙正好遮蓋他的臉龐。

  那老師彎低了身子,邊喘噓著,邊道:「不、不得了,梁主任。」說畢,他才抽出了一張紙巾,抹走留在臉額上的汗。

  梁志恒把報紙稍為拉低,瞥了那老師一眼後,便繼續漫不經心地翻閱報紙,語帶不耐煩地道:「又發生了甚麼事?」

  那老師深深呼吸了一口,便答:「那個學生……他又和其他同學打鬥起來了!」

  梁志恒皺起眉頭,心忖:「倒霉起來就像情婦生多胞胎一樣,麻煩一個接一個偷偷溜了出來。」便道:「今次在哪裡?」說罷,便轉回直坐的姿勢,然後拿出口中含著的雪條棒,拋進旁邊的垃圾埇內。

  「三樓的走廊!」

  梁志恒聽後,便放下報紙,吐出一句「真是一個麻煩的傢伙!」後,便施施然走出辦公室。

  此時在三樓,一名怒髮衝冠的男學生正向另一名男同學窮追猛打。

  左拳右腿,再來一記十字劈,便如施展平面格鬥遊戲中的連續技。那被打學生只有防禦的份兒,還不過吸一支香煙的時間,他的頭和腹部便分別吃了數招,毫無招架能力地倒在地上。

  施暴的中學生停了手腳,冷笑一聲,接著高傲地說:「怎麼樣?剛才不是還很神氣嗎?」

  「勝者為王」便是他的座右銘、「弱肉強食」是他的人生觀、「不敗戰神」是他的網名……然而,和他相熟的朋友只會用一個綽號稱呼他-「狂戰」。「狂」是「鬼眼狂刀」的「狂」,戰是「戰狼300」的「戰」,他對戰鬥比任何人也狂熱、比任何人也兇悍,甚至連有黑社會背景的不良少年也忌他的武勇三分。

  而旁觀的學生看到了整個過程,只敢遠離著竊竊私語,沒有一個不怕死的勇者敢上前勸阻。

  這時,一個高大的身影在狂戰的身後出現,並牢牢握緊他高舉的右腕,狂戰回首一看,便發現那個人正是訓導主任梁志恒。

  「你也該停手了。」梁志恒的態度仍然散懶,並沒有應有的嚴厲語氣和巨大聲量。

  狂戰忽地面露奸笑,猛力甩掉梁志恒的制肘,然後旋轉身子,一記重腳往梁志恒的腹部踢去。可是,這來勢洶洶的突襲,卻被梁志恒的另一隻手牢牢握著。

  梁志恒皺著眉頭,似是有點氣憤地道:「鄭亞奇,你還真大膽,連訓導主任也敢反抗。」

  野獸也有他的名字,也有他的剋星。梁志恒一扭動手腕,鄭亞奇便整個身體失去平衡,摔在地上。

  其實鄭亞奇的實力不在梁志恒之下,只因鄭亞奇的過於剛猛而不懂陰柔,梁志恒藉著大學時上過的詠春基礎班,加上他偶爾會向公園內的太極宗師偷師學藝,使他的武功剛好克制了鄭亞奇的狠勁。

  曾有人打趣道,假若梁志恒在此校開班授徒,定會為黑社會提供不少剛柔並濟的新血,然而卻從來沒人知道梁志恒和黑道之間的秘密關係。

  鄭亞奇的銳氣受挫後,臉上沒有任何不滿的表情,反而是露出滿足的笑容。

  「真是一個怪學生!」說罷,梁志恒便慢慢轉身地離開了,並沒有作下一步的處理行動。

  而其他老師也找鄭亞奇沒有辦法,只好扣他的操行分作為處罰,然而這些分數對他而言,卻比起網上討論區的會員積分更沒價值。

  「這樣的學生為什麼不會被退學?」「怎麼不向他的家長反映一下?」這類問題早已經學校上下議論紛紛了無數次,卻沒一次有進一步行動,而原因就只有鄭亞奇本人和校內的少部份高層知道。

1.3

  到了放學時間,鄭亞奇獨個兒在籃球場射籃,原本逗留在附近的學生便如扒手遇上了巡警,悄悄地遠離他。

  寒風凜冽,日落西山,平時熱熱鬧鬧的籃球場頓時變得冷清起來,彷彿已變成了只有他一個人存在的世界。

  倏然,一個女學生左蹦右跳,興高采烈地走近鄭亞奇,招手道:「狂戰、狂戰,你快過來,我有點東西給你看!」但鄭亞奇只是回眸瞥了她一眼,然後繼續悶不吭聲地射籃。

  那女學生見鄭亞奇如此冷漠,感覺便如送上精心炮製的情人節朱古力後,男方卻毫無表示,於是嘟起小嘴,故作生氣地道:「人家好心邀請你,你怎可以對人不揪不睬?」

  鄭亞奇雙手拾起了籃球,冷冷地回答:「別裝可愛了,韓逸姬。反正妳也是給我看妳的動物解剖吧!我已經看厭了。」

  韓逸姬吐一吐舌,得意地道:「今回你猜錯了,我發現了一樣很特別的東西,因為你是朋友才叫你來一起看。」

  鄭亞奇見韓逸姬盛意拳拳,加上自己也正值空閒,便抱著應酬的心態,跟隨她去到化學室,只見化學室內已站著兩位熟悉的人。

  鄭亞奇靠近韓逸姬的耳邊,嘻笑道:「怎麼連吳子義和李策也在?妳該不會想在這裡開淫亂派對吧!?」

  韓逸姬聽後,便猛力拍打了鄭亞奇的頭顱一下,語帶氣憤地道:「你這色鬼!不要把我看得那麼開放。」

  比作其他女生,鄭亞奇定會毫不猶豫地還以顏色。但她可是與眾別不同,經過三、四年的歲月,眼前的三人像是沾染了野獸的氣味,令鄭亞奇稀有地變得稍為溫馴和容易接近,也許這就是所謂的「蛇鼠一窩」。

  「對了,我想給你們看的就是這東西。」說罷,韓逸姬拿出一個以木塞密封的圓錐體玻璃瓶,正是梁志恒交給馬茜研究的東西。

  左邊那個衣衫不整,左耳戴著耳環的男生,瞇起了兩目,近距離觀望著那玻璃瓶,疑惑地問著:「這東西是從哪裡弄回來的?顏色時刻在轉變著,真是令人猜不透是什麼東西。」

  那男生名叫李策,初中時曾沉迷網絡遊戲,近視急升至三百多度,可是卻為了裝帥而不肯配戴眼鏡,但又買不起昂貴的隱形眼鏡,女生們都暗地笑他望東西時像一個視力朦朧的大叔,他卻以為人家在眉目傳情,每當表白失敗後,嘴邊便經常嘆道:「女人心,海底針。」

  韓逸姬得意洋洋地答道:「今天上化學堂,看到馬老師偷偷把那東西放在抽屜內,我便向她借回來研究了。」

  小偷總是喜歡說自己只是借了人家的東西,待財政寬鬆時再歸還。

  韓逸姬把目光投向另一個男生,道:「吳子義,你化學成積最棒,待會就在大家面前做點實驗吧!」

  「出於污泥而不染」、「出於糞坑而不臭」正好形容吳子義,雖然他常伴著這群豬朋狗友,但他裝扮樸素,成績亦是在同屆中首屈一指,柔和的性格亦使他容易和別人相處。其實他在中五會考後,是有機會離開這種鬼地方,但他仍是放不下那幾個朋友,因為他們都是曾經共渡患難的摯友。

  吳子義卻推塘道:「這東西是妳發現的,我怎可以搶妳的玩兒?我在旁邊觀看便是了。」那句話自是藉口,每逢有關韓姬逸的事,總是凶多吉少,吳子義縱使也對這瓶奇怪的東西充滿好奇,也不敢冒險研究。

  鄭亞奇在旁邊插著褲袋,冷笑道:「哼!原來是這麼無聊的事,早知如此,我便不跟妳上來了。」

  韓逸姬嘆了口氣,心忖:「男生都是沒膽色的生物。」便道:「好!那麼就讓我這位準諾貝爾化學獎得主來親自操刀吧!」說罷,便使勁地把木塞拔開。

  行事小心的吳子義立時伏下,倒是害怕會有什麼大爆炸發生,哪知瓶內的液體卻迅速消失得一滴不剩,眾人也登時因這個意料之外的結果而變得目瞪口呆。

  李策與旁邊的吳子義面面相覷,李策抓著頭問:「這算是……揮發作用嗎?」吳子義也剎時一頭霧水,只得皺起眉頭回答:「應該是了……」

  韓逸姬先愣住了半刻,忽地咬牙切齒、握著拳頭、怒瞪著空無一物的玻璃瓶道:「這算是甚麼意思?害我空歡喜一場!」

  「妳對這些液體有甚麼期待?該不會以為會有燈神走出來,實現妳的願望吧!?」鄭亞奇這個冷笑話說得不合時宜。韓逸姬回眸怒瞪了他一眼,然後用力踏著地板,氣憤地道:「不管了,現在我很氣憤,一定要找一隻青蛙來開刀。」

  「砰!」

  化學室的門地被打開了,四人循聲而望,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,正是訓導主任梁志恒。梁志恒看到這四人後,便擺出一副驚奇的樣子,道:「哎喲,你們這幾個學生,在這裡幹什麼?」

  韓逸姬便如東窗事發的家賊,立時把「賊贓」藏在桌底,笑嘻嘻地道:「這麼巧?梁主任。」

  鄭亞奇卻冷笑道:「怎樣淪落到兼任巡樓的職務?學校連請校工的錢也沒有嗎?」

  「我才沒有那麼空閒巡樓,只是發覺樓上有嘈吵的擾攘聲騷擾我練琴,才上來看過究竟。說回來,你們怎麼還不回家,上網也好,玩電玩也好,總之別在這裡逗留,阻礙學校關門。」說罷,梁志恒便離開了化學室,並沒發現他帶來的化學液體已被這幾位頑劣的學生害得不翼而飛。

  吳子義無奈地說:「這是什麼訓導主任?叫學生回家玩,而不是溫習功課。」

  韓逸姬憶起鄭亞奇每次對梁志恒的態度也特別惡劣,便奇道:「說回來,狂戰,你為什麼總是和梁主任過不去?」

  鄭亞奇只答道:「因為他多管閒事,我才要待在這種地方。」

  鄭亞奇可以留在學校的原因眾說紛云,不知是那個老師說漏了口風,原來是在梁志恒極力要求下,校方才不把鄭亞奇退學,而好勇鬥狠、無心讀書的鄭亞奇又出奇地繼續以壞學生的身份返校。

  但是,二人的關係仍然是一個謎,有人說二人是同母異父的兄弟,頹廢大哥遇上反叛弟弟;也有人說鄭亞奇是梁志恒年輕時犯下的情孽債,老婆積勞成疾,最終鄭亞奇在沒有母愛的家庭下長大,做父親的又不願公然和他相認。

  韓逸姬正欲乘機套出真相,鄭亞奇卻道:「這裡既然沒有我的事,那我要走了。」說罷,便板起一副不滿意的樣子離開了,誰人也攔不住他。

  韓逸姬大失所望,便悶悶不樂坐在椅上,托著下顎嘆氣。

  吳子義忽地用手在鼻子前撥了幾下,擺出一副難受的表情,道:「李策,你嗅到有點怪味嗎?」

  李策也認真嗅了幾下,也揑著鼻子:「嗯,的確好像有一點嘔心的氣味,就好像死了幾天的過街老鼠。」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往韓逸姬身上投去。

  韓逸姬察覺到二人的目光,明白他們的含意,立即搖頭道:「和我沒關係,我現在可沒有做解剖。」

  在離奇的氣氛下,眾人便離開了學校,各自回家去。

1.4

  李策在回家的途中,看到三個青年,他們滿首金髮,咬著香煙,雙手、首級不缺銀器,他們弓拔弩張,一副恭候多時的模樣。

  李策自知情況不妙,正欲快步閃過旁邊,卻被那幾個學生攔截,接著便給挾持到附近的公園。

  「呯!」猛烈的一拳直轟李策的鼻樑,害他立時倒在地上,兩行鼻血迅速被寒風吹乾,在嘴唇的上方留下清晰的血印。

  打他的青年冷笑一聲,道:「還是和以前一樣窩囊!」說罷,便吐了一口唾液,帶著其餘二人離開。

  初中時的李策比現在更壞,這幾個人正是李策在街上結識的,在他們的慫恿下,李策甚至幹上高買、販賣軟性毒品等刑事罪行,這時他以為那幾個人是他生命中的摯友。

  直到一件事發生了,他險些令心愛的人被凌辱,幸好鄭亞奇巧合經過,愛好介入事端的他憑武力阻止了悲劇發生,從此他便和鄭亞奇成了朋友,接著又認識吳子義和韓逸姬了,雖然他們並不是什麼良好學生,但李策總算回到了正軌。

  三位青年離去後,李策才徐徐站起來,他沒有後悔剛才再次拒絕加入那顆人的社團,只是痛恨自己的弱小。

  他一邊把抑制在心中的吶喊爆發出來,一邊以亂拳轟向附近的燈柱,打了七、八拳便後才停了下來,他咬牙切齒,寒風吹著紅腫的拳頭,使他格外疼痛。

  待戾氣發洩過後,他便繼續歸家之旅,他哪料到第二天港聞版的「燈柱離奇斷裂」事件正是由他的雙拳所釀成。

  天色漸漸昏暗,吳子義已經回到他所住的住所。吳子義出生貧窮,父親早喪,和四十二歲的母親和就讀小三的妹妹居住,孝順的吳子義自小便希望成大後可以讓家人有安穩好日子過,因此他一直努力讀書,希望將來會有出人頭地的一天。

  吳子義剛進家門,飯香已直撲他的鼻子,嗅覺神經使肚子響起訊息,使他倍感饑餓。

  「真好!我現在正好餓得很!」吳子義急不及待坐下吃飯,剛拿起筷子便立即挾了一件咖哩雞往嘴裡塞。

  但是當他咀嚼了一會後,嘔心的感覺便倏地襲來,害得他連忙把咖哩雞吐出來。

  看到吳子義反常的舉動,母親立即關切地問:「怎麼了?子義,那可是你最喜歡吃的咖哩雞來的。」

  「沒什麼,可能是被骨頭哽咽而已!」吳子義自感奇怪,為了不令母親擔心,便隨便編了個理由。

  他再挾一匙蒸蛋吃,但正想吞下之際,喉嚨卻起了不尋常的反應,害他禁不住跑進廁所嘔吐。

  吳子義更是惘然起來,因為他感到現在的狀況比平時更精神,食慾也相當旺盛。可是,每當他把食物放進口時,身體像是故意和他鬥氣,立時萌生出作嘔的感覺。

  而母親已然進來,邊輕輕地撫掃著吳子義的背脊,邊慰問著他的狀況。

  「我沒事。可能是剛才喝了太多汽水,吃不下飯。你不用理會我了,當我肚子餓時,便會自行煮方便麵吃的。」吳子義自覺難以啟齒,便撒了這個謊言。

  可是,強烈的飢餓感還是支配著吳子義,晚飯後,他嘗試吃薯片、花生來充饑,但這些容易入口的零食,也只會令他感到反胃。於是,他便決定乾脆回去房間睡覺,一直強忍著饑餓,好不容易才睡著了。

  吳子義張開朦朧的雙目,看到的卻不是睡房的天花,而是烈日當空、蔚藍色的天際,無數沙塵掃過他的臉龐,只覺腦袋劇痛,便如一口氣喝下整杯思樂冰。

  他好不容易掙扎起來,卧坐在地上,四周的情景卻令他登時愣住了。

  只見周遭血流成河,無數屍骸滿佈這片寸草不生的荒地,猶如被人遺忘的亂葬崗。而那些屍首都是穿著古代甲冑,棗紅色的旗幟不規則地插在沙地上。

  忽地,濃烈的血腥味傳入吳子義的鼻孔,竟令他登時倍感精神,他又感到喉嚨異常乾涸,也無暇思索自己究竟身在何處,立時攀過重重屍丘,撲到附近的河邊。

  他也不顧得河水是否清潔,雙手斟了一口水灌進嘴巴,此時他看到水中的倒影,離奇的事接踵而來,他看到的並不是自己,而是一個滿臉虬髯的大漢。

  吳子義再次驚醒,今次卻是在自己的床上。

  「原來是一場夢!」吳子義呼了一口氣。

  此時,床下卻傳來一陣叫哭泣聲,自是出自睡原在下格床熟睡的妹妹了。

  吳子義一躍下床,驚問何事,只見妹妹坐在床上,手臂上出現一道清晰可見的血痕。

  妹妹擦著雙眼,哭道:「哥哥……嗚……我給床邊鐵欄給割傷了。」她身處的床極為陳舊,有多處生锈和被損毀的痕跡,貧窮人畢竟只能用殘舊的傢俱。

  吳子義凝視著妹妹的傷口,血腥味竟刺激著他,使他再度萌生強烈的飢餓感,愣望數秒,唾液已幾乎傾瀉而出,他終於情不自禁,以舌頭舐了那傷口一下。



  是鮮甜的味道,便如久旱逢甘雨,吳子義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。但這是血,雖然吳子義不能接受這個事實,但感覺是真的。忽地,他感到意識漸漸薄弱起來。

  妹妹被吳子義一舐,痕癢的感覺使她把痛楚淡忘了,甚至破涕為笑,還天真地笑道:「哥,這樣舐傷口有效的嗎?」

  「呀!」妹妹忽地慘叫起來,原來吳子義把她手腕上的一塊肉,以嘴巴硬生生地撕掉下來。

  妹妹痛得幾乎暈倒,兩行淚水奪框而出,眼前不再是她哥哥了,而是一頭正在咀嚼其嫩肉的猛獸。猛獸不容她有機會喘息和呼叫,張牙舞爪地撲向了她……

  一輪撕咬吞食後,吳子義又恢復作為人類的意識,稍一定神,才發現自己正在咬嚼牢抱在懷中的妹妹。

  「天啊,這究竟是什麼回事?」他心中驚喊,顫抖的身子迅速後退幾步。

  他知道的,他知道自己親口把妹妹殺死,化作野獸時的記憶並沒有消失。

  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!是噩夢?我怎會幹出這種事來?」吳子義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事,多麼渴望那是周公玩弄他的惡作劇。

  他痛苦地抓著頭,彷彿迷失了自我,仰著頭的他眼皮勒得很緊,後腦接連撞了牆壁幾下,想把這個惡夢從腦袋中撞出來似的,痛苦掙扎之際,更不慎把自己的頭髮拔斷了一小束。

  是痛楚,一陣令他絕望的痛楚,一種告訴他這是真實的訊息,此刻他思緒混亂起來。悲傷、懊惱、驚訝,百般滋味湧上心頭,心中的苦澀比斷髮之痛高出一萬倍。

  「一個只有八、九歲的小孩是絕對不能滿足食慾的!」他的生理需要這樣告訴他。

  此時,他極不願意地想起一件事,就是還有一頓能夠滿足他的豐富晚餐正在鄰房熟睡著。

  「不!不可以的!」食慾與理性矛盾地相撞起來,狹窄的腦海再沒空間騰出來思索自己的異變。

  為何會在一剎那間變作怪物?又突然恢復理智?恐怕連達爾文再世也無法替他解答了。

  吳子義知道目前最重要的是抑制自己的獸性,他毅然跑進廚房,當然不是為了煮方便麵充饑,而是舉起利刀,不斷猛力插向自己的左手。

  利刀劃破他的肌膚,留下大大小小的傷口,彷彿把那隻血流如注的左手看作不再屬於自己了。

  不久,他終於停了下來,因為左手已經傷得不能再活動,雖然劇痛如電流游遍了全身,但他心裡面卻笑了起來,因為他成功阻止自己再犯下更大的錯誤。

  「子義,為什麼那麼嘈吵?會吵醒你妹妹的。」這時,一道慈愛的聲音從他身後傳出。除了慘叫之外,那是她發出的最後聲音。

  吳子義緩緩回頭,卻是一副猙獰的臉孔、可怕的眼神,那是一個母慈子孝的家庭決計無法相像的景象。

  三分鐘後,一遍死寂,對吳子義來說,那是前所未見的漆黑地獄,沒有比此更慘烈的酷刑,沒有比此更悲痛的結局。

  他的心靈已死,活著的只有這副不知所謂的軀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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