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《愛與痛的回憶》》出版試看
《愛與痛的回憶》
我是跟妳最合襯的朋友

  星期一的早上,我和很多打工仔一樣,如舊去上班,如舊受老闆的氣,如舊加班,如舊帶著勞累的身軀回家,睡一陣子便起床,第二天沒精打彩回公司去。

  和很多打工仔一樣,我期待著週末的來臨,好讓有時間去放鬆自己,抒解工作上的壓力,現實自己的夢想。

  但今個星期六,對我來說,卻是有點不一樣。

  我和兩個同齡的男生坐在黑暗的K房內,他們是我在大學修讀同一學系的同學──輝少和肥Nick。

  我們是因為在打電玩方面臭味相投才聚在一起,儘管畢業後各有各忙碌,我們仍會定期約出來聚舊,吃飯、聊天、打電玩……

  他們現在正全情投入於唱著男人的首席K歌──《男子組》,而緊張的我卻沒閒情加入他們的歌聲匯演,只是坐在一旁不停地揉著手掌,盤思著待會兒的對答內容。

  「喂!是啊!十七號房呀!快上來吧!我們悶得發慌了!」輝少掛線後,跟我們說:「女人來了。」

  我連忙整理衣服和髮型,不久門給打開了,三個悉心打扮的少女走了進來,但我不太留意前兩位少女,目光只是落在最後一人身上。

  梁芯妍。

  一個我喜歡了五年的女孩。

  少女們向我打招呼後,便各自坐著,雖然芯妍跟我相隔甚遠,我的視線卻沒離開過她。

  就在我們四目投交的一瞬間,我把握機會,跟她說:「很久沒見。」

  「很久沒見。」她報以微笑,右手撥開了長長的秀髮,同時展現出穿在手腕的黑色手鏈。

  我的心立時湧出一陣暖意。

  原來她還戴著。

  從兩年前起,一直戴著,直至現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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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和芯妍是大學同學,她算不上是那種超級漂亮的女生,但在這個堪稱侏羅紀公園的學系來說,已經算是奇貨可居。

  而更重要的是,她給我一種很舒服的感覺,連平時木訥的我也被她的笑容感染。

  不知何時開始,我覺得如果可以跟她成為朋友,聊上幾句天,一定是一件很快樂的事。

  可是由於我性格羞澀,總是沒勇氣前去搭訕,每次下課後,都眼巴巴看著跟其他同學離開。

  雖然已經上到大學,但男女各自組成小圈子的情況仍然明顯,即使要做Project,同性的人都會自動自覺走在一起,加上我班的男生普遍都對二次元女性感興趣,所以我跟她之間一直沒有任何交流。

  直至輝少出手,情況終於有所改變。

  輝少,即是坐在我左邊、是三人之中最會打扮和交際的男生,他在開學後的第一個月,就跟班中其中一位女生──Suki搭上了。

  如果要我一句字來形容輝少和Suki,我會用「姣婆遇著脂粉客」,據說他們第一次約會便做盡了男女朋友可以做的事。

  幸好輝少並不是「有異性,無人性」的渣滓,跟女友拍拖之餘,亦會定期籌備一些活動,著我們和Suki的朋友一起參與。

  如是者,我和芯妍亦正式由同班同學晉升為Common Friend的關係。

  那時開始,我便正式喜歡上芯妍,每次感覺到她對我的好感有細微的提升,我也會興奮不已。

  有時我更幻想自己是H Game的男主角,一旦好感度升到最盡,便會自動發生推倒她的劇情,但另一方面又會覺得有著這種想法的自己十分下流。

  雖然在這三年一起讀書的期間,我和她談論的話題越來越多,內容也越來越深入,但我總是沒勇氣跟她表白,感情關係一直由卡在密友至戀人的樽頸位,心情如在沒有攻略的情況下玩《盜墓者蘿拉》,怎也找不到新的方向,百般滋味在心頭。

  直至兩年前,我們終於在本科畢業了,各自到了踏足社會的人生轉折點,亦遇上人生中最深刻的一次離別。

  「我要到英國讀碩士了。」她向我們公佈時,沒有任何表情變化,沒有任何聲調的起伏,彷彿我們都只是不值得留戀的陌路人。

  或者對她來說,只不過是循例通知一聲,但對我來說,卻是晴天霹靂的消息。

  我失落了好一段日子,甚至把自己封閉起來,謝絕一切應酬,以及A片的誘惑。

  我曾經考慮過,不如在她走之前,跟她正式表白一次。但輾轉又想,即使我成功了又如何?大局已定,她絕不會為了我而留在香港,而聽朋友的經驗之談,遙距戀愛是痛苦且沒有好結果的,如果表白失敗了,可能連辛苦建立的友誼也會毀於一旦,將來她回來香港了,我又如何面對她?

  再三考慮後,我還是選擇默默祝福她。如果上天偏要這樣安排,我亦只能接受。

  雖然我放棄了要當她的男朋友,但又渴望能在她的心目中,佔有一個特別的位置,哪怕只是一點兒的特別,所以我決定送一份特別的禮物給她。

  我沒有設計的天份,亦沒有浪漫的智慧,想得抓破了頭,最後決定自製一條手鏈給她。

  我花了一晚的時間穿成了一條黑曜石手鏈,然後在送機臨別的時候,恭敬地雙手遞上,作為她的餞行禮物。

  「多謝。」她立即把手鏈戴上,看著她由衷的笑容,我這幾天來的舟居勞頓也不枉了。

  這雖然不是什麼昂貴的禮物,卻蘊含著我對她的心意和祝福,希望她到了英國後事事順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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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想不到兩年後的今天,她仍是戴著當初我送給她的禮物,她還記掛住我嗎?難道她這兩年來一直也沒有忘掉我這位朋友?

  「芯妍,兩年沒見,變得更漂亮了。」輝少笑著說,我留意到他的表情有點猥瑣,對芯妍來說無異是一種冒犯,但奈何我並不是芯妍的什麼人,根本沒資格吃醋,更遑論說他的不是。

  「Suki,輝少向其他女生油腔滑調,妳不吃醋嗎?」肥Nick打趣說道。

  「怕什麼?」Suki說:「他這個人外表看似情場浪子,但只會嘴巴佔便宜,給他一個豹子膽也不敢碰其他女人。」

  肥Nick笑道:「我看是妳的功夫厲害,把輝少馴服得貼貼服服。」

  「那倒是,上次他在街上偷瞄一個女人的胸部,耳朵被我扭得快要掉下來……」

  「哎呀!這些糗事便不要隨便跟人說了。」輝少打斷了二人的說話,如小太監般恭敬地為Suki奉上飲料,道:「來!喝杯凍檸杯,特意為妳叫的。」

  「是不是少甜?」

  「當然嘛!都一起五年了,還不知道妳的口味嗎?」

  輝少和Suki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,彼此的習慣和小毛病,他們也記得一清二楚,印象中他們從來沒有因為意見不合而吵架,而我相信若然輝少觸怒了Suki,要他跪在地上捱對方十四巴掌也是心甘情願。

  其實對於男人來說,理想的伴侶根本用不著有天使的臉孔、魔鬼的身材,最重要是互相信任、互相體諒,了解對方的需要,或是像輝少和Suki充滿情趣──即是一個願打,一個願捱。

  而對我來說,芯妍就是我理想的伴侶。

  芯妍說:「對了!大家近況怎麼?都出來工作了嗎?」

  對於我們讀數學系出身的人,畢業後不外乎當教師或統計員,每天也很公式化地完成手頭上的工作,乏味得令人覺得是一種折磨,並不會有什麼驚喜。

  除了我之外。

  「我近來……當起作家來。」我斷斷續續地說著。

  「作家?很厲害啊!在香港這個文化沙漠,當作家可不是容易的事。」

  我被芯妍誇獎,不由沾沾自喜,彷彿那麼多年來的努力,也是為了這一刻。

  不過妳知道嗎?我是因為妳才對寫作產生興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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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讀大學的時候,,我們經常待在圖書館的自修室內,喜歡那裡夠寧靜和舒服。

  我們這些男生合眾人的智慧,努力把習作完成,而女生們則繞著二郎腿,等待坐享其成,把我們的心血結晶抄一遍呈上。

  尤記得有一次,其餘兩個女生一起看著一些沒營養價值的娛樂雜誌,時而向雜誌內的明星指手劃腳,時而恥笑那些涉嫌性醜聞的女星。

  唯獨妳坐在一旁,翻著一本韓寒寫的著作──《長安亂》。

  為了了解妳的品味,我特意去借韓寒的書看,發現原來他寫的書充滿著人生的哲理,以及對社會的控訴,代表著無數熱血國民的心聲。

  我駭然發現妳除了有吸引的外表,還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智慧和修養,跟那些只關心明星緋聞、話題永遠只有藝人是非的典型港女是截然不同的。

 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和典型的香港年青人一樣,只會吃喝玩樂,從來沒有花時間去尋覓人生的意義。

  為了配得上妳,平時只顧沉迷ACG的我開始抽時間在文學上深造,不知不覺勾起了對寫作的濃厚興趣,嘗試學習名家的文筆,希望寫出一些優秀的作品能得到大眾的認同。

  而更重要的,是得到妳的認同。

  雖然我屢屢遇上挫折,但一直沒有放棄,也一直沒有偷懶,反覆地練習和投稿,希望妳回來的時候,可以跟我共享這份作為文學人的光榮。

  而聽到妳歸來的消息的同一天,我收亦到出社版編輯願意替我出版小說的消息,這可謂雙喜臨門。

  也許妳就是我的幸運女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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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跟芯妍說:「對了!農曆新年假期時,會出版我和其他作家的合著書,書名叫《情人‧愛的故事》,到時還會舉行簽書會,妳會來嗎?」

  「農曆新年嘛……不好意思,我要去旅行。」

  「是嗎?那也沒辦法……對了!妳近來在看什麼書……」

  「哎呀!別談這些掃興的話題,我們是來唱K的!不是來作文學交流的。」肥Nick打斷了我的說話,然後把麥克風塞到我的手上。

  我這個話題就在這方式下結束,而接下來,不是我被迫陪兩個男生一起唱男人K歌,便是芯妍和另外兩個女生一起唱女人K歌。

  當我以為到了合唱情歌的時候終於可以擺脫這個困局,終於找到機會跟芯妍說話時,卻被其他人指派出去拿食物回來。

  整個聚會就在嘈吵的氣氛下結束,曲終人散,輝少和Suki先行去二人世界,而我和芯妍、肥Nick和Peggy則在商場逛著。

  「等我一會。」芯妍突然進了賣家用機遊戲的商店,二話不說,購買了一隻新款的遊戲。

  肥Nick和Peggy也看傻了眼,只有我見怪不怪。

  沒錯,從那時候開始,她便喜歡打電玩,而這個已經成為了我們二人之間的小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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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以前每逢到了天地堂,我們三男三女都要找樂子消磨時間。

  但男子組和女子組總是在意見上有分歧,男生們主張到網吧玩網絡遊戲,而女生們通常都會去看新上畫的愛情電影,或是到商場買衣服。

  在輝少和肥Nick的淫威下,我根本連提出意見的機會也沒有。所以很多時,我也只能在尾隨大隊,回眸一看,依依不捨地遙望著妳遠去的身影,而妳這時候也會向我報以苦笑,彷彿是想告訴我,其實妳也是想跟我在一起。

  直至一個晚上,我們兩條平行線出現了交匯點。

  「Carman Leung?」

  我在家中玩著電腦版的《Monster Hunter》時,遇上其中一位玩家有著這名字,Carman是一個很普遍的洋名,「梁」亦是一個普通的姓氏。但這個名字對我來說,卻是一種特別的存在。

  因為這是妳的名字。

  我突然有一種微妙的預感,於是便到常去的遊戲論壇上訪尋「Carman Leung」這個用戶,更發現她在討論期間公開了MSN帳戶。

  其實我一直不知道芯妍的MSN帳戶,因為在我們結識時,Facebook已經在香港普及,所以我們只在Facebook把對方加為朋友。

  我把這個帳戶加為聯絡人,發現她的頭像確確實實是芯妍的樣子,於是我便本著尋根問底的精神,出言試探。

  「芯妍?」我輸入訊息。

  待了好一會,對方才回應:「你認識我?」

  「我是阿偉。」我的頭像只是高達模型,所以她認不出來亦不足為奇。

  「哦!原來你也有玩Monster Hunter。」

  「是啊!平時多數和輝少他們一起玩,妳怎麼不告訴我們也喜歡玩這遊戲?我們男生們加上妳,剛才湊夠四個人組隊。」

  「因為我不想身邊的人知道我玩這電腦遊戲。」

  「為什麼?」

  「因為女孩子打電玩遊戲很奇怪,我怕我的朋友會用奇怪的眼光看我,尤其是這類好勇鬥狠的遊戲。」

  原來她是怕被人覺得是「宅女」。

  其實打電玩本身是一種老少咸宜的活動,都怪社會和傳媒不斷胡亂標籤什麼「宅男」、「宅女」,才會令人覺得是帶有貶斥性的群組。

  她又回覆:「你千萬不要告訴其他人這個秘密,尤其是我們這個圈子的人。」

  我當然不會作出為難她的事,回覆:「沒問題。對了!妳有什麼任務未完成嗎?我協助妳去完成好嗎?」

  「好啊^^」

  於是,每次回到家,我都會第一時間開MSN,看看她是不是正在玩Monster Hunter,隨時可以加入協助她。

  雖然她的技術相當笨拙,往往會做一些意想不到的舉動,連一些很易完成的任務也因為她而失敗。

  我深深明白到「不怕神一樣的對手,就怕豬一樣的隊友。」是什麼意思。

  不過,我從來沒有怪責她,反而不斷鼓勵她、支持她,她的所有請求也一一辦妥,甚至會為了跟她一起做任務,拒絕了輝少和肥Nick的組隊要求。

  因為我不想她因為遇到挫折,而放棄這個遊戲。

  因為這個虛擬世界是我們二人間的秘密,是只屬於我們二人的交匯點,也是見證著我們一起奮鬥的地方。

  雖然聽上去很虛幻,跟她打電玩卻成為了我重要的精神食糧。

  對男人來說,要找一個能理解自己喜歡打電玩、不會標籤為不成熟的伴侶很難。

  而要找一個會陪自己打電玩的伴侶更加難。

  若加上具備有漂亮、有氣質這些條件,簡直是世間罕見,猶如女神一樣的存在。

  這也是芯妍在我心中,永遠擁有無可取代的地位的原因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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