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血癌少女的初戀》-《第四章》
第四章

  「幸好今次的病發不算嚴重!」我坐在旁邊,看著躺在床上的她。她卻嘻笑道:「是嗎?我倒是很高興!」我奇道:「為什麼?」她笑道:「因為我看到你很著緊我!」真是拿她沒法。

  「今晚要看恐怖片嗎?」我問道。她搖一搖頭,道:「不了,我很累,想早點睡。」當初認識她的時候,我聽到這句,還是高興得不得了,但現在我卻萌生失落。

  我跟她聊著各自的往事,如我所料,她在中學時是一個極活躍的女生,又是學生會成員、又是學會主席,差不多每個學生也認識她。相較之下,我的讀書時期卻相當沉悶,我也從來只會作客參與聚會。可是,活在不同世界的我們卻遇上了,從那狹小的房間開始。

  我發現她的父母從不來探望她這個獨生女,當我問起她的父母來,她卻隻字不提。正當我們聊得正熱,負責評核我的醫生卻走來埋怨我花太多時間在談情,幸然他是我中學時代的學長,才使我免於受彈劾。

  我值班過後,便因好奇而向院方詢問一下她父母的資料,原來她的父母已離婚,母親早已移民到了加拿大定居,更不知她突然患上了血癌。父親則是個大忙人,每天也要應酬合作伙伴和女人,哪怕女兒不知不覺死了,他也是在出殯時才知道。我了解之後,第一時間的反應是「很老土的橋段呢!」但這般老土卻教人如此心痛,也許在這段期間,我是她唯一的親人吧!

  第二天早上,我比平時更早回到醫院,當然是為了陪伴著她。可是,當我打開了病房門,卻看到她伏在被子內,蓋住了整個身子。

  「阿英!」我喊著她的名字,她卻不肯露面,只是道:「我今天很難看,不要過來!」我實在弄不清是什麼回事,只得靠在她的旁邊,不斷安撫著她,誘導她露出頭來。

  「你應承我,一定不准笑我的!」她語氣認真地道。她這樣一說,我便更想知道真相,便地道:「好的、好的,我應承妳便是了。」

  她緩緩揭開了被子,露出了面貌,使我不禁一愣,她的頭髮沒了一大半,分佈更顯得七零八落。

  她哭著說:「我都說你定會笑我的!嗚嗚!」我不禁把她擁入懷中,而她也剎時停止了哭泣,我道:「即使妳的髮型變了像地中海的大叔,妳仍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生;即使妳的膚色變得比殭屍還白,完美肌膚的代言人仍是遠遠比不上妳。」那是我臨時改組課本的詩詞作出來的句子,對結構和詩意也沒有講究。

  她立時破涕為笑,道:「你何時變了做才子?」我想了一會,便隨便道:「大概當遇上妳之後吧!」幾年之後,我才知道那句漫不經心的回答,卻蘊含無數情意。

  這天,她沒有看恐怖片,因為我打趣道驚嚇會刺激毛髮脫落。在當值之外的時間,我牽著她在醫院內散步,越是受盡其他人的閒言閒語,我越是把我倆的關係向人展示開去,我想告訴她,我們的戀愛是可以經起任何考驗的。

  今晚,我如舊陪著她入睡,雖然學長曾警告我:「不要在醫院亂搞男女關係!」但即使會拖累這次實習,我也不願意掉下她,因為我留意到她的臉色越來越差、身子越來越虛弱,像是稍一放手,她便會墜進死亡的深谷。

  我忽然恐懼起來,恐懼她離我而去的一刻,以前我很現實,沒信心做到的事便不會隨便作出承諾,現在儘管是摘星星這般天方夜譚的要求,我也毫不猶豫地應承了。

  夜了,我不禁再度把她擁入懷中,她也深深地抱著我,互相感受著彼此的存在。她道:「你知道嗎?我不是隨便讓人抱的,即使是童年時代,我爸媽要抱我也要事先得我批准。」我擦著盈盈滾動的眼淚,跟她說:「蒙受公主寵幸,可以的話,小人願折壽幾年,為妳換上一天的快樂。」她掐著我的臉,道:「傻瓜,本小姐是個很貪心的人,若然可以這樣換法,你或會比我更早掛掉。」

  此刻,我們深情地對望著,瞳孔只是反照出對方的存在,雙唇疊上的一剎間,體溫在渺小卻貼緊的一處交流著,化為無數愛意,洋溢著我們的全身,我盼望這一刻可以永恆不變,讓我永遠向她貫注生命的氣力。上帝啊!我不是亂說出來,我願意用壽命換取小小的幸福。

  第二天,我作了兩個決定,一個是奇怪的決定,一個是意義深遠的決定。回到醫院,我對同事們驚訝的目光和疑問也一笑置之,我推開了病房門,她看到我後,也如我所料愣著了。

  我向她鞠著身子,摸一摸光滑的頭顱,道:「看!我的頭髮現在比妳更少了!比中年大叔還要糟糕呢!」她立時哭笑不得,向筆筒摸出了一支油性筆。

  我慌忙道:「妳幹什麼?」她笑著道:「我要在你的頭顱畫上六個香疤,讓你成為臭和尚!」我握著她的手,道:「要是我成了和尚,那便不能娶妳了!」她立時愣住了。我從褲袋中摸出一個盒子,道:「雖然妳不肯當我的女朋友,但妳願意當我的愛妻嗎?」我打開了盒子,展示出內裡的戒指,深情地道:「我,詹銘日,願意娶李淑英為合法妻子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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