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成嗔屋》-《蠟燭》
蠟燭

楔子

  常言道,天嫉英才、英年早逝,古今很多奇人異士,因為壽命注定有限,令其才能埋沒在歷史洪流。

  亦有一些庸才,勞碌半生卻未能留一點功名,但有幸頤養天年,子孫滿堂。

  假如要在兩種人生二擇其一,你會如何取捨?

  若人的潛能和運氣是一根完整蠟燭,猛烈燃燒,你的才能得以發熱發亮。但若是代價便是消耗壽命,你又會怎樣衡量呢?

  假如你真的擁有這種象徵人生成就的蠟燭,你又會如何運用呢?




  凌晨。圍村只剩下幾個單位亮著,四處充斥著蟋蟀的叫聲。

  林祖源坐在書桌前,埋頭苦幹地溫書,搖搖欲墜的殘舊吊燈在桌面照出一道左搖右擺的光圈。

  明天便是高級程度會考的物理科了,林祖源為了在原校升上心儀的大學,必需在這項最擅長的科目爭取高分。

  生於貧窮之家、沒有什麼厲害的天賦,林祖源只望順順利利求得一個學位,謀取待遇不俗的工作,在閒餘時間彈結他自娛,逍遙自在。

  「嗞、嗞!」燈光忽然閃爍不定,涼風呼呼吹至,陰森的氣氛令林祖源不禁打了個冷顫。

  林祖源喃喃道:「我在作最後衝次,什麼牛鬼蛇神可以暫時給我滾到一旁嗎?」

  突然眼前一黑,吊燈突然熄滅了,接著外面又傳來居民的擾攘聲。林祖源反覆按了幾次燈掣開關也沒有反應,經窗外瞧出去,發現原本亮著的單位和街燈也暗淡無光。

  「停電了!」林祖源得出了這個結論。但他不能就此休息,因為還有兩年的舊試題未完成。

  瞳孔還未習慣黑暗,林祖源小心翼翼地摸到大廳去,腳趾碰到桌腳,教他吃痛叫苦。

  林祖源走到神台前,翻著前方的抽屜,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支電筒,可惜電筒用光了電力,換來的只是再一次失望。他再嘗試尋找其他能發光的物品,重覆翻了好幾次,只是找到一盒火柴,卻沒有蠟燭可以點燃。

  林祖源瞧著月色,月亮是挺圓的,沒有半點烏雲,用來欣賞倒是一流,但不足以照亮書上的字眼。他只有跑出住宅外,尋找可以借到或買到光源的鄰居或店鋪。

  林祖源走到街外,四處尋找光源,只望有拿著電筒的鄰居走過。走了不久,便見一道耀目的紅光投射地上,好奇的他循著光源來到一個隱秘的角落。

  光源是來一台神台上的紅色燈泡,四周擺放了形形色色的家居用品,站在中間的是一個衣著土氣的婆婆,紅光把她滿是皺紋的臉孔和由石頭串成的頸鏈照得靈異、可怕,像是一觸碰便會發出狂吼的石像機關。

  上方掛著一塊黑色的牌匾,但沒有光源照射下,林祖源根本瞧不清上面寫了什麼字,只是隱約看到中央有一個紅色的正方形。

  可是,考試迫在眉睫,儘管對方是羅剎、貞子,林祖源亦只得硬著頭皮詢問:「請問有電筒或燈賣嗎?」

  店主沉思了一會,道:「電筒或燈嘛……我暫時沒有存貨呢!」

  林祖源打量著神台,大膽地道:「這座神台是的紅燈泡是用電池嗎?可以把這些電池賣兩顆給我嗎?」

  「你也挺貪心,你用了我的電池,那我靠什麼來照明?」店主笑起上來更難看。

  正當林祖源心灰已冷地離去,店主忽然喝道:「小子,你想照明吧!我這裡有蠟燭賣,但倒要看你敢不敢用。」

  林祖源喜道:「敢!有什麼不敢?」

  店主道:「你且聽我說,這枝蠟燭非比尋常,只要你把它點燃了,那它的火光便是代表你的成就;蠟油便會代表你的壽命。當火熱得越旺,你的潛能便能發揮得更好、運勢更強,成就越是輝煌奪目;但是,如果蠟燭燒光了,那你就會一命嗚呼!」最末那句的語氣格外森寒。

  林祖源也覺得陰風陣陣,卻強擠出笑容,道:「婆婆妳真懂開玩笑,我趕時間,妳快把蠟燭拿出來吧!」

  店主從置在地上的竹籃摸出一枝白色蠟燭,它的半徑足有一厘米,長度約十厘米,即使用作渡過整個晚上亦不是難事。

  店主把蠟燭交到林祖源手上,道:「這回我不收錢。」

  林祖源道:「那怎可以?我林祖源雖然不是什麼富戶人家,但絕不會欺壓老弱婦孺的。」

  店主嘻嘻笑道:「瞧著你這有趣的人生,我付出這枝蠟燭已是物超所價了。」

  自許平庸的林祖源不明其故,但既然時間緊迫,店主又盛意拳拳,也不爭辯,擕著蠟燭回家去。

  林祖源在抽屜摸出了火柴和燭台,輕易點燃了蠟燭。燭光出乎意料的明亮,一下子便把整間睡房照亮,比慣用的吊燈有過之而無不及,他把蠟燭置在桌上,繼續做歷屆試題。

  白色的蠟燭素來只是供給死人。起初,林祖源仍難以接受這種追種不祥的感覺,但久而久之,就把它當成為他和桌上的「情人」增添浪漫氣氛的工具。

  溫暖的燭火像是協助林祖源跟寒風搏鬥,他越發起勁和清醒,像是從蠟燭內不斷攝取生命能源。

  好勝的林祖源要跟石蠟一比耐力,看它先燒光了,還是自己力盡而歇。每當萌生倦意的時候,他就會一瞥燒得正旺的蠟燭,見到它的長度像是沒有縮短過,不服輸的心態便會催迫他清醒過來。

  燭光漸趨微弱了,林祖源本以為蠟燭已經燒盡,但瞧清楚又不是這回事。探望窗外,便見旭日初升,黎明的光芒驅走了大地的黑暗,時針「噠」一聲跳到六時,耀目的陽光令他難以張開沉重的眼皮,相較之下,燭光才顯得弱小。

  「總算把近十年的歷屆試題完成了。」林祖源十分滿意今晚的溫習進度,也十分感謝跟他並肩作戰的戰友,他坐在椅子稍作竭息,盡可能在踏入試場前補充體力。

  鬧鐘把林祖源吵醒了,已經到了出發的時間,林祖源拖著勞累的身子梳洗更衣,喝了一瓶維他命飲料後,昂然邁向戰場。

  今次的考試很順利,不少題目種類也在昨晚做過的試題出現過。林祖源每題也不用細想,很快便能填寫出答案,他有信心可以在這科目取得A或B等級。

  經過四十五分鐘的車程,林祖源總算回到家中,沒有洗澡、沒有更衣,直接帶著臭汗味躺在床上呼呼大睡,兩晚通宵溫書加上維他命飲料的副作用,他已無力作多餘的事。

  睡了不知多久,林祖源才悠悠轉醒,天已昏暗,但房間仍是燈火通明。蠟燭兀自亮著,旁邊堆積著凝固的燭溶,蠟燭由昨晚燒到現在,只是消耗了五分之一。

  林祖源素來節儉,立時吹熄了蠟燭,站著沉思,他憶起店主的說話。儘管明知是無稽之說,他還是十分在意,心中猜想:「莫非我今次考試那麼成功,是有賴這枝蠟燭?」

  在家中吃晚飯時,林祖源還是心繫蠟燭的事,媽媽見了他一臉呆滯,只道他是試場失意,便安慰道:「都已經考完了,便不用掛心呢!」

  林祖源問:「媽媽,妳認識家居用品店的婆婆嗎?」

  媽媽奇道:「哪一間家居用品店?」

  林祖源道:「就是在出門口後轉右的角落,這裡不是經營了一所家居用品店嗎?」

  媽媽笑道:「傻孩子,你讀書太多,腦子糊塗了!轉右的暗角前一個月還是張太太的雞柵。張太搬走後一直空了來,哪來什麼家居用品店?」

  林祖源重新修正:「那其實不是一間店,應該說是個臨時搭建的攤擋,店主是個老婆婆,旁邊置了一座神台,夜晚便會射出紅光。」

  媽媽道:「你是不是記錯了別的地方,我剛才買完菜,也是經右邊的巷子回來,根本沒瞧到什麼家居用品店、婆婆。」

  林祖源暗自奇怪,心想:「莫非那婆婆只是擺了一晚攤擋?」

  為了查明真相,林祖源吃完飯後,便急步回到昨晚的家居用品店。如媽媽所說,該處已空無一人,只剩下孤寂的雜草,像是很久沒人使用。

  「莫非婆婆在一夜之間搬走了?還是我昨晚遇上了靈異事件?不可能的,若婆婆是鬼,充其量只是經腦電波接收到她的樣貌訊息,怎能把一枝實實在在的蠟燭交到我手上?」林祖源開始尋根問底,他甚至伏下身子觀察,像名偵探般逐處探索。

  除了是受求知慾催使,更重要是,若他證明不了婆婆不是鬼,用了蠟燭的自己定會難以安心。

  找了大半個晚上,林祖源還是沒有所獲,附近的街燈熄滅了,除了令他難以目視,亦令周遭的氣氛詭異起來。微風輕輕掃過他的背項,對他來說宛若靈體對他的撫摸。

  「還在這裡繞磨什麼?還不去睡?」媽媽的責罵成了林祖源的下台階,他抱著疑慮回到家中。

  林祖源瞧著桌上的蠟燭,卻不敢去碰它,深怕會招惹什麼惡靈。可是,就此把蠟燭棄之不顧,他更是難以入睡,每當有風吹草動,他也不自覺掙扎起來,凝望著沒有異樣的蠟燭好幾秒才敢躺下。

  桌上盡是深色的擺設,在些微的月亮照射下,那枝白色的東西顯得格格不入,彷彿是從外界偷偷竄進來的。

  昨天還是戰友,現在林祖源卻對它又敬又畏,十分悔恨當初為何買下蠟燭,招致寢食不安的局面。

  林祖源突發奇想,找了一個圓形的餅罐,打開了蓋子,把它倒轉套著蠟燭。

  沒了這礙眼的白色,林祖源安心多了,不一會便入睡。

  如是者過了數天,林祖源終於鼓起勇氣,把蠟燭藏在餅罐內,蓋上了蓋子,藏在床底之下。他始終不敢把蠟燭棄掉,萬一店主突然回來要討回蠟燭,他也方便奉還。

  多姿多彩的暑期生活令林祖源淡忘了蠟燭,他日間在賽馬會當電話投注員,夜晚便把賺到的錢花在玩樂、購物上,空閒在家的時候,他便會拿著結他把玩。經歷了艱苦的中七生涯,他誓要盡情享受一番。

  八月的某一天,林祖源收到他的同學電話。

  「祖源,我是家樂呀!我近來跟別人組樂隊,唯獨欠缺一名結他手。我知道你對電子結他素有鑽研,有興趣加入嗎?」

  林祖源向來好勝,聽到朋友賞識他的才能,他自是樂於接受邀請。

  星期六晚上,林祖源依照家樂留下的地址,來到一棟舊式唐樓。他走進陰暗的樓梯,緩步摸到三樓的一個單位。

  林祖源正想按門鈴,便聽得室內傳來響亮的音樂聲,迴盪著走廊、樓梯。

  澎湃的氣氛、高昂的情緒、輕快的節奏,隔著木門傳至林祖源的聽覺神經,震撼他的心靈,令他心裡想著:「內裡的人也是對音樂充滿熱誠,我必需抱著認真的態度,決不可鬧著玩。」

  忽有一道優美的歌聲傳至,柔和的高音宛如纖纖玉手,輕輕撫慰著林祖源的心靈,三節過後,旋律轉為激昂、明快,如一個含苞待放的少女突然躍進了耀目四射的舞台,盡現她的魅力光芒,一下停頓,節奏又變得緩慢,聲線羞中帶甜,如情竇初開的小女孩向愛郎訴說情懷。

  林祖源正享受這醉人的旋律,眼前照出一道光,只見家樂正在門後,凝望著兀自發呆的自己,笑道:「瞧你癡呆的表情,就像一個幻想著屋內有什麼淫褻場面的變態。幹嘛不進來?」

  林祖源尷尬地道:「對不起,這歌唱得太動聽了!」

  家樂打開了鐵閘,引領林祖源進來,然後朗聲道:「歌儀,我的朋友已迷上妳的歌了。快跟他交流,讓他連妳的人也迷上了。」

  「真的嗎?」一個少女從台上走到門前,家樂並不是信口雌黃。歌儀給人的感覺如她的歌聲,樣子清純可愛,雪白的肌膚流露出一種純潔的氣質。而她身穿一件貼身的深色襯衣,印上了的英文帶著爆炸性的字型,其纖細的四肢左搖右擺彰顯出青春活潑的行動力。

  「我叫歌儀!你就是家樂的呆子朋友嗎?」歌儀笑著伸出右手。林祖源羞得臉紅耳熱,緩緩伸手去握,心中暗罵家樂抵毀他是呆子。

  歌儀的活力像是化成一股暖流,經掌心傳到林祖源的每寸神經,雖然他並不是第一次拖女生的手,但這次的感覺截然不同,因為歌儀已成為他的偶像和意中人。

  林祖源決定擔當好電子結他手這角色。歌儀這種充滿魅力的存在令林祖源難以集中精神,有時候甚至忘了自己的節奏,令演練有所停湊。但同時給了林祖源努力下去的動力,每次見到歌儀忘我在唱歌之中,他就會認可自己的作用、認可自己的存在價值。

  每次排練或在商場演出,林祖源一直站於歌儀的背後的位置,他不介意聽眾只把目光放在歌儀身上,但瞧到歌儀的背影、歌儀投入的演出,自己可能只是她生命中的一名閒角,每當想到這點,心中總是不是味兒。

  但儘管歌儀只是當他是朋友,甚至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伙伴,林祖源都心甘情願默默支持她,當她的守護天使。

  一天晚上,時值十一時,連續練習了三個小時的眾人也累了,紛紛回家,唯獨歌儀希望多練一會兒。

  「我陪她練習,你們先走吧!」這句話可花了林祖源一生的勇氣才能說出來。家樂一早看透林祖源的心意,臨走時向他使了個淫賤的眼神。

  歌儀清唱了一會,沒了音樂作伴,總是有一種不自然的感覺,便問:「祖源,你懂得彈普通結他嗎?」

  林祖源呆了一會,因為歌儀首次以這個名字稱呼他,以往的稱呼不就「你」就是「家樂的朋友」,令他很是洩氣,簡單一個稱呼就令他覺得和歌儀的距離拉近了十萬八千里。

  「我問你啊!你懂得彈普通結他嗎?」直至歌儀加重語氣再問,林祖源才如夢初醒,道:「懂!比彈電子結他更擅長呢!」

  歌儀道:「那麼你選一首柔和的曲子彈,我負責唱吧!」

  這次是林祖源和歌儀第一次單對單合作,他不敢怠慢,在歌譜上左挑右選,歌儀也被他焦急和滑稽的神情逗笑了。

  這一晚,林祖源完全陶醉在二人世界中,心靈彷彿藉著音樂結合了,不用再訴說細語。

  凌晨,二人在一個十字路口分道揚鑣。林祖源其實很想送歌儀回家,跟她談天說地,但他還是沒膽量,到他儲好了膽量,歌儀的身影已埋沒在人群之中。

  林祖源十分後悔,他很想向歌儀傳遞他的愛意,六神無主的他決定找家樂商量。

  第二天早上,林祖源相約家樂到茶餐廳一聚,未待他說出原委,家樂已搶先道:「怎麼樣?昨晚沒跟歌儀幹上一炮嗎?」

  林祖源有點惱怒,道:「家樂,你別整天想著淫穢的事好嗎?我對歌儀是抱著純真的愛意……」說畢,方猛醒自己把底牌揭了出來。

  家樂笑道:「不用掩飾,任誰也瞧得出你對歌儀有意思。」

  林祖源驚道:「什麼?我明明什麼也沒幹?歌儀也知道嗎?」

  家樂道:「有些微妙的關係,是不用說話、不用實際行動,只是一個小小的眼神、小小的反應也會令人察覺到。歌儀的性格雖然是天然呆,但她應該猜出八、九成了。」

  林祖源手足無措,道:「那怎辦好?」

  家樂道:「傻小子,喜歡人便展開追求吧!我知道歌儀現在是沒男朋友的,但對她虎視眈眈的壞人可是不計其數。」

  林祖源道:「那我直接跟她說喜歡她?」

  家樂打了個爆栗,道:「當然不是,你要營造一個浪漫的氣氛,例如親手炮製一頓豐富的燭光晚餐。對了!僅記在紅酒下一些催情藥,說不定可以在當晚跟她上床,記住自備避孕套啊!」

  林祖源恍然大悟,當然家樂後面的下流建議,他全數過濾掉。

  接著的星期六,林祖源以自己生日為名,邀請歌儀到自己的家裡慶祝,為免顯得唐突,他欺騙歌儀一眾樂隊的朋友也會出席,當然他早已跟朋友串通好,請求他們不要到來。

  晚上七時二十分,林祖源早已把父母請到外面吃飯,桌上擺放了自家炮製了鴨胸和沙津,一瓶八二年份的紅酒伴著兩個玻璃酒杯。

  林祖源滿意地瞧著佈置,期待著十分鐘後歌儀到來的驚喜表情,忽然覺得遺忘了一樣重要的東西,想了好幾遍,終於猛醒欠了蠟燭。

  「怎麼辦好?若現在乘車到商場買蠟燭,一定趕不及回來的,若然令歌儀吃閉門羹便不好了。」林祖源左思右想,忽憶起藏在餅罐上的白色蠟燭。

  事到如今,什麼靈異事件也得擱在一旁,林祖源把蠟燭點燃,連燭台放在桌中央。

  「叮噹!」門鈴響起,林祖源急步開門,來者正是歌儀。

  眼前盡是陰暗的環境,只見前方有一道火光晃動,歌儀登時愣住,直至林祖源含羞答答地露出了頭,她才欣然走進。

  林祖源結巴巴地道:「歌、歌儀……這是我為妳……準備的燭光晚餐。」 歌儀沒有答話,只是遞出了右手。想了一會,林祖源才會意,如王子邀請淑女,輕輕牽著歌儀的手就坐。

  歌儀急不及待嘗了一口沙律,只見她擔天望地,林祖源便如參加廚藝大賽的小人物,靜靜等待評判的評分。

  歌儀道:「味道不是太好,但念在你親手製作,整體還算過得去吧!」這句話令林祖源更心如鹿撞。

  在這浪漫的氣氛下,二人談了很多深入和尷尬的問題,從小學到中學,什麼趣事也涉及,但林祖源的性格比較內向,歌儀的甜酸苦辣佔了話題的八成。

  到了甜品階段,林祖源忽取出了結他,彈奏出柔和的音樂,唱著懷舊的情歌,為逗紅顏一笑。

  歌儀確是笑了,但笑的是林祖源胡亂的唱歌方法,她道:「你的聲音挺不錯,只是不懂使用丹田吐納,聽我的示範吧!」說罷,便一鼓作氣唱出一首首本名曲。

  這一晚,二人再次以音樂交流增進感情,世界彷彿只剩下二人,和陪著他們、輕微晃動的燭光。

  傍晚十二時,林祖源送歌儀到小巴站候車。分別的時間漸近,林祖源仍是不敢向歌儀表白,而歌儀也默不作聲,顯然是等待林祖源主動開口。

  小巴駛近,歌儀忽轉身面向林祖源,面龐緩緩靠近,令林祖源心跳急劇加速。

  歌儀道:「你沒有說話跟我說嗎?」

  「我……我……」林祖源還是沒勇氣吐出話來。

  歌儀吻了林祖源的嘴唇一下,事出突然,令他呆若木雞,靜靜感受這片紅唇的溫暖。

  「沒用鬼!」歌儀留下了這句,便轉身上車,沒有再瞧林祖源一眼。

  林祖源瞧著小巴遠去、歌儀遠去,良久,才興高采烈地歡呼起來,這是他一生中最高興、最難忘的時刻。

  林祖源回到家中,蠟燭兀自亮著,像是恭候得勝回來的主人。

  林祖源瞧著蠟燭,笑道:「今次真是要多謝你!」說畢,方羞於自己的行為,心想蠟燭怎會懂聽人話?

  「當火熱得越旺,你的潛能便能發揮得更好、運勢更強……」林祖源不期然思索店主的說話,今次之所以能和歌儀的感情增進一大步,說不是受惠於蠟燭賜予的運氣,上次物理科考試的成功也不是巧合!

  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。林祖源趕急吹熄了蠟燭,量度之下,發現它的長度只剩下約五分之三。

  「我一定要小心運用剩下的蠟燭。」林祖源已經徹底相信蠟燭的奇效。

  自此之後,林祖源和歌儀便由曖昧的關係進展為情侶,即使在樂隊的朋友面前,歌儀也毫不避忌,公然摟抱男友。

  林祖源起初也不習慣,但漸漸被歌儀大膽的性格感染,亦開始不理會外界的眼光,公然在公眾地方又摟又吻。

  朋友們經常追問二人的發展階段,可是他們多數是問及二人上了床沒有,面對這種下流問題,林祖源總是以避而不談。

  九月開學,林祖源入讀了港大的工程學系,除了兼顧學業外,他把全副精神投放在音樂上。

  性格和愛情關係的轉變令林祖源在舞台上的表現越發突出,他偶然會站在歌儀的旁邊作一段個人表演,甚至會唱上兩句,相較之下,餘下的鼓手、電子琴手越發不顯眼。

  樂隊的歌迷越來越多,其中大部份少女都是衝著林祖源的英姿而來,台下逐漸形成了專屬他的一角,勢力有增無減,燕瘦環肥的少女舉著自己設計的紙牌,尖叫聲幾乎遮蓋樂隊奏出的音樂,耀目的光芒連歌儀也給比下去。

  林祖源的性情亦逐漸受到薰陶,由起初陪襯的角色變成了主角,不自覺間表現出瞧不起隊友的囂張態度。為免影響歌迷對他的愛戴程度,他開始勸導歌儀不要公開他們的戀情,但地下情對活潑的歌儀來說在實難以忍受。

  樂隊有幸獲香港大學邀請,在週年晚會上表演一曲,林祖源十分重視這次表演,令他覺得和同場表演的職業歌星平起平坐,他一早領著隊友在場地打點了一切,等候綻放光芒的一刻。

  林祖源瞧一瞧手錶,焦急地對著電話道:「歌儀,妳看完醫生沒有?表演快要開始了。」

  「對不起,祖源,醫生說我發高燒,今晚我來不了。」另一邊傳來歌儀虛弱的聲音。

  「什麼?妳現在才說來不到?沒了主音,那我們怎辦?」林祖源的態度著實不像一名男朋友。

  歌儀默不作聲,林祖源只道她想不到辯詞,其實她是心痛得難以開口。

  「妳可以支撐住嗎?只是五分鐘的表演,妳一定能完成的。」林祖源的態度仍然強硬。

  家樂瞧不過眼,插口道:「祖源,你不要強迫歌儀吧!以後的機會還多的是。」

  「你給我閉嘴!」林祖源的怒吼令氣氛僵硬了,他咬一咬唇,對著電話道:「歌儀,我認承妳,當表演結束,我就會送妳……」

  另一邊傳來了掛線聲,林祖源咬牙切齒,手勁幾乎把手提電話壓爛。

  負責電子琴的子健勸道:「祖源,沒了歌儀,歌曲唱不下去,我們如實跟校方說吧!他們一定有後備節目的。」

  林祖源冷笑一聲,道:「誰說只有歌儀懂唱歌?我待會挑一首男性唱的歌,由我當主音!」

  家樂並不是對林祖源的歌聲沒信心,而是對他的決定徹底失望,他多希望林祖源能回去照顧病了的歌儀。可惜,當年天真無邪的摯友已變成狂妄自大、莫視同伴的魔鬼。

  站在後台之內,林祖源偷窺著台下千餘的觀眾,坐在最前排的是校董、校監等上流人物,令他更擔心自己的表現不佳,緊張度好比初次登場。

  一陣熱烈的掌聲響起,便見一名當紅歌星走了上台,唱快歌、跳勁舞,從天花射出燈光令他宛如黑暗宇宙中的銀河巨星,令林祖源艷羨萬分。

  歌星的身影和林祖源腦海中的火光重疊了,他忽憶起一個重要的戰友、那枝支持他渡過難關的蠟燭。

  林祖源立時致電回家,喃喃唸著焦躁的話語。

  「喂!」

  「媽!快把我桌上的蠟燭點燃,確保它在我回來前不要熄滅。」

  「幹嘛點蠟燭?家中可沒有停電。」

  「不要問!妳依著照辦便行了!快!點著了才掛線。」

  媽媽唯唯諾諾,只聽得兒子在聽筒中不斷催促,花了兩分鐘才找到了火柴,把蠟燭點著並通知對方,林祖源才安心掛線。

  「哈哈哈!有蠟燭幫我,沒有辦不到的事情!」林祖源心中狂笑,侵略性在臉孔上表露無遺,家樂和子健見狀,既疑惑又嘆息。

  初次成為正式的主音,林祖源忘我投入,憑著一股自信,把歌聲和結他聲配合得天衣無縫,把同伴的鼓聲和琴聲壓下去。

  熟知音樂的人看出林祖源鋒芒太露,沒法配合同伴的節奏,他就如一匹自由奔放的野馬,旋律令人難以追隨和適應。

  可是,大部份觀眾對合奏沒有深入研究,他們的目光全被林祖源的個人演出吸引過去,演唱完畢給予的掌聲亦是為他鼓起,毫不把其餘的配角放在眼內。

  表現結束,掌聲漸去,林祖源還是依戀著這個舞台,昔日的羞恥小子成為了萬人矚目的巨星,如房中兀自燃燒的蠟燭,周遭的黑暗只能反襯出他的光芒。

  昔日晚上,林祖源回到練歌室,室內空無一人,但那是正常的,不知不覺間他已成為最早到的一個。

  現在的他無需同伴幫助,一枝電子結他、一張嘴,已足夠他唱完一首歌。

  半小時後,他還陶醉於自己的音樂、自己的突破。

  一小時後,他開始不習慣,樂隊間除了音樂外,更重要的是熱熱鬧鬧的交流。

  一個半小時後,他在一段曲子的中斷停頓了,他等待女性的和音、優美的電子琴聲,但沒有半點聲音回應他的訴求,室內一遍寂靜。

  「砰!」林祖源把電子結他擲在地上,他十分震怒,正想致電給隊友問過究竟,忽留意到桌上放了兩封信,上面皆寫上他的名字。

  放在這麼顯眼的地方,若是以前的林祖源一早便會察覺,可是他變了,眼內只剩下自己。

  林祖源趕急拆開了信件,是家樂留下的。

祖源:

  恕我無法向你致歉,我不會再回來跟你作樂隊。也許不是你的錯,任誰也希望自己可以一展所長,凌駕他人之上,我也不是不滿你站於領導地位,相反我還慶幸你能從一個陪襯的電子結他手成長為主音、領導者。其實我也暗示、明示過很多次,我們是組合、你的夥伴,並不是為你存在、擁戴你的下屬。你我是多年的朋友,我還能忍受你的霸道,可是昨晚你寧可完成演出也不回去照顧歌儀,我便知道你已經變了,變得無情、自我中心,我很後悔把你帶到樂隊,我寧願你還是昔日充滿稚氣的傻小子。再見,祝你繼續在音樂界發熱發亮。

好友 家樂



  林祖源把信紙撕碎了,他實在不能相信這位相識多年好友會離他而去,他沒心情打開另一封信,想必是子健留下類似的說話。

  但是難過的感受只是存在於一剎間,對音樂的自信令林祖源不屑家樂他們的離去,他堅信自己也能獨當一面,只有他有結他、有蠟燭,他便能衝破一切,到時定要令背棄他的同伴刮目相看。

  同伴可以捨棄,但愛人呢?自從昨晚的演出,歌儀便沒跟林祖源聯絡過。歌儀是他的女朋友、亦是他歌唱上的老師,沒了她的支持,他絕不可能走到這一步。但他還記得昨晚說過的話,作為一個男朋友不可原諒的說話。

  林祖源最後還是致電給歌儀。

  「喂……」歌儀不過一秒便接聽了,令林祖源出乎意料,他還以為對方會考慮一會才接聽,甚至直接掛線。

  林祖源支吾了數秒,方道:「歌儀,妳的病好了嗎?」

  「嗯,已退燒了,現在在家中休息。」

  林祖源喜道:「那麼我來探妳好嗎?我彈曲、妳唱歌。」他只是一心想找到共嗚,殊不知歌儀卻誤解了他的意思,道:「果然在你眼中,我只是你在音樂界的工具,男人都是這樣嗎?只要女人向他獻了身,便不會再重視她。」

  林祖源百口莫辯,因為他心中曾幾度把歌儀當成輔助自己的工具,面對對自己百般祟拜的女歌迷,他甚至開始厭倦偶然要他哄的歌儀。

  但是,歌儀始終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,儘管他偶然會跟女歌迷拋眉弄眼,歌儀在他心中的地位仍是永恆不變。

  「你沒說話了吧!那我掛線了。」歌儀沒林祖源那麼有耐性,決絕地掛線了。林祖源聽著單調的掛線聲,良久,才輕輕垂下了手。他的良心如被狠狠刺了一刀,很刺痛、很抑鬱,而這道傷痕永遠不會痊癒。

  林祖源去了酒吧喝酒,希望借酒精忘掉朋友的背叛、歌儀的捨棄,他放聲唱歌,還好他的唱功不俗,未至於惹人討厭,狠狠打他一頓。

  「你是不是林祖源?」一名女性因林祖源的歌聲留意到其身份。

  林祖源意料不到街上會有陌生人認得他,又驚又喜,道:「是啊!我是明日巨星林祖源,總有一天全香港人也會知道我是誰。」酒口吐真言,林祖源盡吐高傲的想法。

  那女性笑道:「為什麼醉成這樣?失戀嗎?」

  林祖源道:「我失戀?從來只有我甩掉人家。她會後悔的、她一定會後悔的。」

  那女性安慰道:「對、對、對!她一定會後悔。」她見林祖源已醉得一塌糊塗,便扶著他到時鐘酒店,打算和偶像來一段一夜情。

  林祖源很久沒嘗過性事,到了床上,便如狼似虎地狂吻對方。

  不一會,兩副赤裸裸的軀體便在床上互相擁吻。

  「歌儀,我愛妳,不要離開我啊!」林祖源忽然喊出一句,令女方大失雅興,她最討厭成為別人的替代品,便將林祖源留在床上,徑自離開時鐘酒店。

  而醉醺醺的林祖源把枕頭視為歌儀的肉體,狂吻了一段時間方累透睡著了,枕頭濕了半邊,夢中的林祖源流下了男兒淚。

  林祖源仍對歌儀的事耿耿於懷,但歌唱事業不能停,沒了樂隊的他誓要單人匹馬衝出名堂。

  自此之後,蠟燭成了林祖源的心靈寄託,每有重要的演出,他都會先在家中點燃蠟燭,只要蠟燭點著,他便會生出無比的自信和動力,無往而不利。

  一天晚上,林祖源在房間為自己填詞作曲,就如當年公開試一樣,一整天埋頭苦幹,一切都是為了三日後的電視台歌唱比賽,一場許勝不許敗的比賽。

  忽然,一陣陰風吹至,不僅把蠟燭吹滅,更令林祖源打了一個冷顫。沒了燈光倚靠,他登時感到徬徨無助,慌忙摸出了火柴,打算再次點燃蠟燭。

  「哎呀!」灼熱的感覺令林祖源叫了出來,從月亮隱約見到,原來蠟燭只剩下五分之一,燭芯已貼近剛溶掉的燭溶,令他的手掌不小心被灼傷了。

  停了工作,林祖源忽感腰酸背痛,抬頭一望,原來已到了凌晨四時。這段時期,他一直廢寢忘餐地研究音樂,已經好幾天日夜顛倒,因為只有在夜間點著蠟燭工作,他才會有源源不絕的動力。

  直至現在身體累了,萌生休息之意,林祖源才憶起店主說過的話-「但是,如果蠟燭燒光了,那你就會一命嗚呼!」

  「難道我過量使用蠟燭?身體開始出現毛病?」林祖源心裡一驚,顫抖的雙手已拿不起電子彈他。

  一股暈眩的感覺衝上腦袋,他很擔心,也很矛盾,心想:「假如我停止使用蠟燭,那我音樂生命便會完蛋;但如果我勉強使用,那可能會掉了性命。」

  這一晚,林祖源躺在床上,輾轉反側,難以入睡。他的內心不斷掙扎,對這一生中最大的賭注猶豫不決,他很想店主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,為他指點迷津。

  「即使我依靠蠟燭闖過了這關,但將來呢?我將來定會面臨更大的挑戰。」林祖源想到這點,暫時決定把蠟燭封印。

  接下來的兩天,沒了蠟燭相陪的林祖源心緒不寧,集中力和狀態大不如前,他十分擔心比賽當天,他無法把實力發揮得淋漓盡致。

  到了比賽當天,林祖源依時來到後台,一覽參賽者的眾生相。一個穿金戴銀的青年磨拳擦掌,準備待會在台上大展拳腳;一個較文靜的少女托著眼鏡,繼續熟讀演唱的歌詞;一個面頰肥胖的青年只顧排練著身體語言,旁若無人。每個人也身處於自己的世界,毫不把其他競爭者放在眼內,也許是他們不懂跟陌生的對手打交道,也許是出於表演者的傲氣。

  林祖源滿懷自信,對他來說,所有人只不過是充當他的陪襯品,主角是不需要跟陪襯品有任何交流的,若不是規舉限制,他定會即時表演一曲,以挫眾人的銳氣。

  第一個參賽者出了去,被主持介紹後,唱出的歌聲傳至後台,這是一首快歌,參賽者把箇中的高低起伏發揮得淋漓盡致,毫不比職業歌手遜色,評判也給他不錯的評語。

  林祖源雖懷一身傲氣,但也不禁佩服對方的功底,心想:「這傢伙是阻我成功的一大障礙。」

  到了第二名參賽者,她的歌聲甜美,情感順暢地抒發出來,功底比歌儀更厲害。

  林祖源開始著慌了,他從未跟其他人在台上比拚,這幾年間,他雖然不斷進步,但只是活在自己的音樂世界,聽到的都是歌迷的支持,從沒聽過客觀的批評,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功底去到什麼程度。他決計料不到,自己會在重要的賽事中遇到旗鼓相當,甚至更優勝的對手。

  在林祖源的眼中,同在後台的參賽者瞬間由無名小卒升級至唱歌好手,彷彿一舉手一投足,也是致勝的殺著。他如被熊熊火光包圍的火苗,自身的光芒顯得黯淡、渺小。

  「難道他們每人也得到了蠟燭,藉著點燃發揮本領?」林祖源不禁生出這奇異的想法。恐懼的思緒令他不自覺把自己的奇妙遭遇套在他人身上,方才的自信一下子崩潰,身子不期然顫抖起來。

  「不行!我一定要點燃蠟燭,不然一定發揮不到水準。」林祖源心中想著,立時電召回家,跟媽媽道:「媽媽!快給我點燃蠟燭。」

  「什麼蠟燭啊?」

  「放在我桌上那枝白色的蠟燭!」

  「那枝蠟燭?今天我見它太短,把它掉了,給你換了一枝新的。真是不明白你,明明有電燈、電筒用,偏要用什麼蠟燭。」

  「什麼?這蠟燭不可以掉的!掉了我便完蛋了,妳快把它拾回來,一定要把它點著。」

  媽媽見兒子如此緊張,心中仍然疑惑,卻不敢怠慢,立時到垃圾桶尋找蠟燭。

  「下一位是朱基麟。」聽到參賽者陸陸續續出場,林祖源心裡更慌,催迫道:「快!沒時間了!」

  「行了!找到了,不過蠟燭太短了,恐怕燒不長了。」媽媽的語氣帶有為難。

  「不打緊!快……」林祖源焦急地左右徘徊,不慎撞上了牆壁,痛楚和昏厥的感覺令他說不下去。

  「怎麼了?祖源,幹嘛不作聲?我把蠟燭點燃了,不過它似乎燒不長,快要熜滅了。」電話不斷傳來媽媽的慰問,但林祖源已無力地坐在地上,吐不出半句話來。

  林祖源心付:「不行了!我身體狀況太差,勉強點燃蠟燭只會加速我的死亡。為什麼我毫不節制地使用蠟燭,偏要在這重要關頭才意識到即將耗盡?」他十分後悔、懊惱,甚至認為一直以來的成就也是依賴蠟燭而生,升學是、音樂是、連跟歌儀的感情也是,現在的他已經再無法燃燒自己,光芒已被黑暗吞噬。

  林祖源看見一個人影靠近,也不知是真實還是幻像,向他表展露出醜陋的微笑。

  「你的精彩人生已經燒光了。」店主像是欣賞完一齣真人透,說出教人討厭的譏諷。

  林祖源喘著氣,以懷擬的目光瞧著店主,道:「婆婆,我是不是要死了?」

  店主道:「生與死,視乎你怎樣理解。假如我跟你說你將要死了、你的生命將會殆盡了,你還會奮鬥下去、綻放光芒嗎?」

  林祖源語帶倦意地道:「婆婆,發光很累,也燒毀了很多重要的東西。」

  店主道:「那是因為你只顧燃燒自己的份兒,如果你把同伴也點亮了,你用不著花上太多石蠟,也能把光芒照亮一切。可惜你現在不是把他們點亮,而是溶化了。」

  林祖源道:「我還能燃燒嗎?」

  「那就要看有沒有人願意重燃你,還有就是,你還有多少石蠟可以待人發掘出來。」店主留下這句,離開了後台。

  一輪掌聲過後,女主持向聽眾和評判宣告:「下一位參賽者是林祖源,他會配合電子彈他為我們唱出謝霆鋒的邊走邊愛。」

  忽有一位後台人員走近,在女主持的耳邊輕聲說了這句,女主持便道:「剛剛收到個很遺憾的消息,林祖源因為身體不適,已經退出了今次的比賽。那麼我有請一下位參賽者-戴詠詩!」不少專程來支持林祖源的歌迷也深感惋惜,其中一位參賽者跟旁邊的人道:「那傢伙太累了,剛才我留意到他黑眼圈頗深,應該是在這幾天過量操練,或是緊張得不能入睡。唉!練習要適量,可不能臨急抱佛腳呢!」

  隨著林祖源的退隱,這個曾經顯耀一時的名字已逐漸被人遺忘。




  有些蠟燭很粗大,它能夠點燃很長時間,但同時很霸道,周遭的小蠟燭未被火苗點著,已遭到它的高溫溶解掉。燃燒殆盡後,它只剩下一堆孤獨的燭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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